话音刚落,顾不疑的动作快如闪电,却不是什么复杂招式,他的拳头直奔温尽光面门。
温尽光沉肩侧身,左臂上撩格挡,右掌护在胸腹要害。拳臂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左臂一阵剧痛发麻,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顾不疑大步走到他面前,语气不悦地喝道:“怎么回事?一招都接不住!你今日魂丢在哪儿了?这软手软脚的,是来练武还是来梦游!”
顾不疑紧紧地盯着温尽光,天光虽然微弱,可他还是能将眼前人看得分明。
只见温尽光眼底青黑,脸色苍白,身形虚浮,活像地里蔫了的韭菜。
“你这般模样还来练武,能顶什么事?”
温尽光被顾不疑喝得一震,目光勉强聚焦,他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对不住,顾将军,我……我今日有些不适。”
“不适?”顾不疑冷哼了一声,目光在他无比憔悴的脸上打了个转,语气便带上了淡淡的鄙夷:“年轻人,要懂得节制,殿下回宫是喜事,但也不必……”
“将军教训的是。”
温尽光这半死不活的模样让顾不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顾不疑发现了异样,方才自己的语气不好,明明是在揶揄温尽光,可他根本没露出半分腼腆或是尴尬的神色,一直是一副死样子。
这不对劲。
顾不疑眉头一皱,没有立刻继续操练,而是走到武亭边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温尽光坐下。
温尽光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坐到他身旁。
温尽光才坐下,顾不疑便开门见山道:“你到底怎么回事?真是……伺候殿下累着了?”
“与殿下无关。”
“我带过那么多兵,是练虚了还是心里有事,一眼就看得出来!你这样子,跟丢了魂似的。”
他还是那副死样子。
“温尽光,你知不知道,晏棠让我来教你,费了多少心思?”
在听到“晏棠”两个字的时候,温尽光的眸子总算有了波澜。
顾不疑心中忽而有股气升上来,语气变得冷硬:“我原以为,你是个有脑子的,跟在她身边服侍那么久,应当懂得她的心思,没想到,你竟是一个蠢人。”
温尽光还是不说话。
顾不疑心中的火更大了,“你以为她单单是让你跟着我学点花拳绣腿防身?”
“她让我每日来这一个时辰,务必把你教出点真本事,是真想让你有自保之力。”
“你如今住在棠华宫,看着安稳,可知多少人盯着你的性命?她离宫这几个月,若我不每日在这里晃悠这一个时辰,你当那些暗地里的爪子不会伸过来?”
一切终于明了,温尽光的喉间哽着说不清的涩意,“我怎么会……”
她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他却与她置气。
顾不疑见他终于听进去了,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殿下对你,不算薄,有些事别钻牛角尖。”
他说完,也不再废话,只道:“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胡思乱想!今日不练满五个时辰,别想回去!”
“是。”
温尽光大步走到武亭中央,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重复着顾不疑教的那些招式。心里积攒了一夜的郁气迅速地随着动作消散。
他恨自己,他将所有的情绪化作一股蛮力,倾注到四肢百骸。
顾不疑知道他是在发泄,心想着这样也好。
他想笑自己多管闲事,何必多嘴去管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让温尽光现在跟个疯牛似的在这儿折腾自己。
可是他看得出来,晏棠在乎温尽光。
他从前在军中,听那些文吏私下嚼舌根,说晏棠为了消遣,强逼一个俊俏的异国质子做面首。
可晏棠要他来教温尽光之后,他渐渐觉出不对。
若温尽光在晏棠那里真是众人口中的玩物,她何必特意请他来教?又令他暗中看顾温尽光的安危?
况且她离宫的那几月,命他每半月送一封信。信里要求写的,除了军中情况,余下全是和温尽光有关的。
关于温尽光,顾不疑也发觉自己想错了。
起初,他以为温尽光就是个以色侍人的草包,如传言那般为了活命,费尽心思讨晏棠欢心。他跟在晏棠的身边,不是个累赘就是个定时炸弹,仰灿质子这身份本身就麻烦。
可几个月教下来,他发现温尽光这人不卑不亢,关心的事全是和晏棠有关的。
一个时辰过去,顾不疑抬眼望去,温尽光没有丝毫要停手的意思。
罢了罢了,那便由他去吧。
顾不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欲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声响。他迅速回眸望去,只见武亭中央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
坏了!
顾不疑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迅速地探了探温尽光的鼻息和颈脉,呼吸微弱急促,心跳快而紊乱,体温高得吓人。这是体力严重透支,加上急怒攻心,心神耗竭,直接晕厥了。
顾不得思考,他手臂一抄,将人背在背上,朝着棠华宫的方向赶去。
棠华宫宫门前的侍卫见不远处有一男子背着一个人朝着疾步而来,皆是脸色一变,立刻警觉起来。
顾不疑离宫门还有十几步的时候,一排侍从挡在了他的面前。
为首的侍从厉声问道:“站住,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