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
“你这傻子。”晏棠虽然是在骂他,可她的嘴角却漾着笑。
温尽光有些不可置信地又唤了一次她的名字:“阿棠……”
这次,晏棠白了他一眼,不过那眼神里竟没有丝毫的鄙夷,有的是宠溺,“不喝药,死了我可不管,我让人把你扔到棠华宫外面。”
温尽光闻言,头摇得像拨浪鼓,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喝,阿棠,我喝,别不要我。”
晏棠眸色更加宠溺,一勺接一勺地把药汁往他的嘴里送。
药很苦,可他喝得开心,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视线不肯移开半分。
碗里的药汁见了底,晏棠正欲起身将药碗搁置在案上,可是她还未站起身,空出来的那只手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
不等她说话,他便用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他在病中,可依旧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挣扎着坐起身,晏棠手中的药碗滚落榻边,沉闷一声,他却浑然不顾,只是将她猛地拉入怀中。
他的双臂如铁箍一般收紧,滚烫的脸埋进她颈窝,气息急促而凌乱。
“求你……别走……”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阿棠……别不要我。”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耳后。
他一遍遍重复着,像是失了魂魄:“阿棠……求你……求你了……”
他是真的很害怕,在昏迷时,他迷迷糊糊地听见她的话,她要放自己离开,可他不想走,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浮木。他恋她眷她,不想与她分开,哪怕是半刻……
晏棠的心忽而一缩,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密密麻麻的酸涩感侵袭了她的整个身体,酸涩得发疼。
从前她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情绪,如今,她明白了,是心疼。
可若真的细细探究,她从前并不是不知道,是她在逃避,在克制,在欺骗自己。
她慢慢地放松了身体,任由他紧紧抱着,抬起手,一下下轻抚他颤抖着的脊背。
与从前相比,他的背厚了许多,是这几月练武练出来的。
“我在,”她贴在他耳边,用最轻柔的语气安慰他:“我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
“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
她在说“永远”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浮了两分,眸子也短暂地合过一瞬。
温尽光低低的的呜咽声传进她的耳朵里,她既无奈又心疼地拥着他,一遍遍在他的耳边说着安慰的话。
过了很久,温尽光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软下来,急促的呼吸渐渐平息下来。
晏棠感受到颈侧有微微的湿意,不知是汗,还是泪。她阖上眼,将温尽光拥得更稳了些,她心中有一处地方,塌陷得一塌糊涂。
他终是安静下来,只是依旧不肯放手,苍白的脸依赖地贴着她,呼吸渐匀。
晏棠轻轻地推开他。她看见他的眼角有两行未干的泪痕。
她忽而忍不住用手捧着他的脸,朝他靠近了些,他的眼睛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光,就那样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眸底还残留着些许不安和祈求。
晏棠心口那阵酸涩的疼又翻涌上来。
她没有犹豫,轻轻贴近,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眼角,轻轻摩挲,吻去他的泪。
随后,她的吻下移到他的鼻尖处,最后停留在他微凉的唇上。
他像是一个渴求抚摸的幼犬,心中渴望温暖,却不敢主动吻她,只是乖乖地等着她的动作。
她给他的吻温柔又绵长,他要溺死在一片温柔缱绻里了。
良久,她移开唇,眉梢眼角都染着笑意,她抬手摸了摸褥子,温声道:“我困了,陪我睡会儿。”
“好。”
温尽光乖乖应下,仔细拉好了被子,“阿棠,你睡里面。”
晏棠轻笑一声,他这是怕她离开,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终究是躺在了里侧。
她才躺好,被子里的手便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住,这个举动让她觉得莫名地心安,他们现在这样很像一对寻常夫妻。
不多时,她睡着了。
温尽光静静地感受着掌心握着的一片柔软,他能够听到身侧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几乎要哭了出来,她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旁的感觉竟是这样的,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惊扰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而轻轻朝他这边蹭了蹭,额头抵住了他的肩窝。他浑身一僵,侧头去看她的睡颜,随即,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滑入她的发间。
他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热意与柔情化作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发顶。
他舍不得睡,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