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尽光抬眸看向他手中青蓝色的纸鸢,眸底翻涌着戾气,“还给我。”
那质子被他的反应震慑了一瞬,可为了不在其他质子面前丢面子,他故意将纸鸢扔在地上,“哟,还挺横。”
随后,他抬起脚,踩了上去。
“想要啊?”他脚底碾了碾,纸鸢在他脚下皱成一团,“跪下来求我。”
温尽光盯着地上那只纸鸢,那是他重阳节那日做的。
旁边几个质子见他不动,又开始笑。
“跪啊,怎么不跪?”
“不是挺横的吗?”
“一个亡国奴,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突然,温尽光身后的两个质子猛地把他推倒在地上。
下一瞬,他的肩膀就被人踩住了,整个人被摁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
他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肆意大笑道:“哎呀,我忽然想起来,仰灿是不是有个风俗,重阳节要放纸鸢祈福?”
其中一个质子蹲下身,眸子里满是嘲讽,“二殿下这一仗打的奇,就重阳那天,趁你们那儿的人都忙着放纸鸢祈福,她让人做了几千只纸鸢,绑上火油,顺着风就放进仰灿都城里了,粮草、军械、大营,全部都烧了个精光。”
不知是尘土还是泪水,温尽光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他想起重阳节那天,他做纸鸢的时候,一边做一边祈愿年年今日,都能与阿棠一起放纸鸢……
几个质子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你一句我一句地嘲着。
“你们说,他现在像什么?”
“像一条狗。”
“狗能怎么着?狗只能摇着尾巴,等主人回来,然后扑上去舔两口。”
“以前好歹还有个国家在后头撑着,现在国家没了,他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狗,除了摇尾巴,什么都不是。”
“唉,你们也别这么说,”一个质子假模假样地叹气,“人家温公子现在心里头指不定多难受呢。”
“难受?”另一个质子冷笑一声,“他有什么好难受的?他不过是给二殿下解闷用的玩意儿,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国破了关他什么事?”
…………
他们的话如箭般从四面八方扎在温尽光身上。
忽然,有个质子冷冷地问了一句:“你现在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温尽光一个字也没有说。
质子们见他这副模样,顿时觉得无趣,况且上头人交代给他们的事已经做完了,于是便散了。
临走前有人踢了一脚地上那只纸鸢,皱巴巴的,碎成了无数个小块。风一吹,便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沾了尘土的竹篾骨架。
温尽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是什么?
亡国奴。
不!
他们是骗他的,他才不会相信他们的那些鬼话。
他记得的,中秋那夜,她对他说的所有的话。她说过的,她心悦他。
温尽光撑着地,挣扎着慢慢爬起来,抬手抹去半边脸上的尘土。眼前通往宫门的路成了他的浮木,。
他根本不管自己的腿抖得有多厉害,只是一步一步朝着宫门走去……
宫门口全是人,温尽光站在人群外头,远远地看到晏棠被人簇拥着。她穿着铠甲,坐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
明明在来的路上,温尽光一心只想走到她面前,问她这些日子是不是真的去了仰灿。可当他真的站在这里,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时,他的心却止不住地颤抖,忽而不敢去问了。
他害怕极了,害怕她说出自己最不愿听到的话。
他在泥潭里挣扎的时候,身后突然涌过来一群人,是礼部的官员,人流忽而裹着他,他像是任人摆布的木偶,被推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
再抬头时,他已经离晏棠很近了,近到可以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她正侧着头,听旁边一个将领禀报什么。那将领声音低,他听不清,只听见晏棠“嗯”了一声。
温尽光喉咙发紧。他盯着她的侧脸,等着她转过头来。
像是感应到什么,她偏过头来,目光往人群里一扫。他却慌忙地垂下眼,将自己蜷缩,藏在人群里。
下一瞬,他耳边的喧哗声消失了。
他飞快地抬眸望了一眼马背上的人,随后跟着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路。
晏玺从人群的尽头走出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温尽光觉得晏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晏玺一步步走到晏棠面前,抬头望向马上的人。
“妹妹。”
晏棠坐在马上,低头看她,目光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