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日子,他开始观察。
送饭的内侍每天来三次,很准时,饭菜不算丰盛,但足够精细,荤素搭配。药每天两碗,早晚各一,从不间断。
碗筷会被收走,食盒会被换新,榻上的被褥每隔三日更换一次。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温尽光从头到尾,没有见过晏棠。他忽然想起那日她说的话,“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棠华宫。”
原来她是认真的。
温尽光在床榻上睡去,而暗室外,有人站了很久很久。
司祁站在晏棠的身后,低声提醒道:“殿下,该回了。”
晏棠看着那扇门,随后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她的声音很轻:“再等等吧,明日过后,就不用待在这里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
门内,温尽光坐起身,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摸着黑一步步走到门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凉的门板。
他知道的,方才,她就站在门外。他将头轻轻地靠在门上,他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冰凉的门板居然多了几丝暖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靠了多久……
后来,他赤脚走回榻上,静静地坐着,等着……
又过了许久,门开了。刺眼的光不由分说地涌进来,将一片黑暗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温尽光下意识抬手遮在眉前,透过指缝,他看见三个带着面具的人。
他们站在门口,身形被逆光勾勒成黑色的剪影,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表情。
“温公子,”为首的那人开口了,因为带着面具,他的声音十分沉闷:“殿下命我等接公子出去。”
温尽光坐在榻边没有动,他的目光从那三个面具人身上缓缓扫过,他们口中的殿下是晏棠吗?
“殿下?”温尽光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哪位殿下?”
面具人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可温尽光察觉到了,他在黑暗中待了许久,对事物变得异常敏感。
“自然是二殿下,”那人很快接上,“公子在此处养病多日,殿下说公子身子已经大好了,特命我等接公子回棠华宫。”
养病,回棠华宫,这分明不对劲。他现在不就是在棠华宫里面吗?晏棠说过,一辈子都不会让他离开棠华宫的。
温尽光的语气淡淡的:“殿下的心意,温某领了,只是温某在此处住得习惯了,不想挪动。”
三个面具人闻言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随后,为首的人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强硬:“公子说笑了,这暗室潮湿阴冷,哪里是养病的地方,殿下已经备好了车马,公子还是请吧。”
说罢,三人齐齐做出请的姿势。
温尽光掩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若是不同意,他们三人定会将他弄晕再带走。
他应了个“好”,随后站起身道:“请容温某换件衣裳。”
三个面具人站在门口,像三尊守门的石像,并没有退出去的意思。
温尽光抬起头,看着他们,语气淡淡的:“几位在此处守着,温某怎么换?”
为首的人犹豫了一下,终于挥了挥手。三个人退出门外,门没有关,留了一道缝,一道细细的白线从那道缝里挤进来。
温尽光站起身,走到角落里,拿起柜子上的旧衣,他将衣服展开,慢慢地穿在身上。
随后,他走到门口,透过门缝,他看见为首那人的靴子是宫中专供内卫的制式皮靴,靴底压着细密的云纹,靴尖微微上翘,可晏棠身边的人是不穿这种靴子的。
而另外一个人腰间挂着的令牌刻着的也不是棠华宫令牌的纹样。
“温公子,换好了吗?”不耐烦的催促声响起。
“好了。”温尽光站直身子推开门,光涌了进来,铺天盖地。
他眯起眼睛,“走吧。”
“等等,温公子。”为首的面具人话音刚落,另一个面具人便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布。
温尽光看着那块黑布,“这是何意?”
“公子见谅,”那人的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殿下吩咐过,这路公子不必看。”
“殿下吩咐的?”
“是,殿下说了,公子只需跟着我们走便是,其他的,不必多问,也不必多看。”
温尽光思索过后便由黑布蒙住自己的双眸。
“公子,请。”
他们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很大,由不得他挣脱,像是在押送犯人。
温尽光默默地数着自己的脚步,从暗室离开到一处拐角,一共是五十六步,从拐角到下一道门槛,是二十八步……
脚下的地面在变化,似是从粗糙的石砖变成光滑的石板,从石板变成铺着毡子的甬道。
萦绕在鼻尖的气味也在变化,从潮湿的土腥气变成陈旧的木头味,后来是青草香……
他们带着温尽光走了很久,又跨过一道门槛后,四周突然多了许多混乱嘈杂的动静。
混乱不堪的脚步声,宫人们的尖叫声还有刀剑声混杂在一起。
“着火啦!救火啊!”
“二殿下的人已经将保和殿团团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