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不可能啊,那会儿她压根还没看见自己呢。这衣服是他读初中的时候穿的了,初中毕业之后去中专报道那天他穿了,之后就不舍得再穿了,怕磨损穿破,只得洗干净收了起来。
肖凤没多想便说,“小英那里有一张你的一寸照,就穿的这件衣服。”
阳志邦仔细想了想,确实有这回事。他知道给毕业生致辞的新生代表是肖凤的妹妹,所以那个小姑娘来找他要照片的时候,他就专门写了名字送给了她。
他送出那张小相,确实是存着肖英可能带回去叫肖凤看见的心,但抱着期待等了很久,却一直没迹象,他也就死心了,遗忘了这回事。
但,她不仅看见了,竟然还记得他照片上穿的衣服,就连他自己不仔细想都不记得这回事了。
他心里瞬间高兴,喜滋滋地走上来有意逗她,“你见过那张照片,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记得那么清楚啊,还记得什么?我在上面写了名字你看到的吧,你早认识我的吧?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他两手撑在桌子上,越说越凑近,肖凤不禁就脸红起来,伸手挥开他, “谁早认识你!你跟上面都不像,我见到你的时候根本就对不上号。”
说着她理直气壮起来,“看过你照片怎么了?你到处发照片不就给人看的,知道你好看了你还臭美呢!”
阳志邦抓住她挥过来的手,把她往怀里拽,作势要去亲她, “你哪里只是看见了,是看进心里了吧,还记得我跟上面不像呢,那照片你看得是有多仔细?
见她要冒烟了,笑得欠揍,突然认定, “你喜欢照片上的阳志邦!”
肖凤被他闹得不行,一咬牙干脆直接迎上去,照他嘴巴啵了一下,趁他愣神把他推到后头凳子上按坐下,这才清净了。
阳志邦待要起来扳回一城,想到什么又乖乖坐下了,撑着脸傻乐着看她继续收拾。
“……我没到处给别人发照片,一套好几块钱呢,我哪有那闲钱。”坐了会儿他才想起来还没答复她。
肖凤警惕着他呢,倒是意外他没动作,又以为他要憋个大招,结果只被他一瞬不瞬地盯半天。她哪里是无知无觉的,不过这会儿没头没脑得他一句,还没反应过来。
“?”她去看他一眼想要探究,却被他满是情意的眼睛烫得瑟缩了一下。
她不想示弱,只好使唤他忙起来,“我也要个自己的书桌,你去把厢房那个桌子搬回屋里给我用吧。”
阳志邦被转移了注意力,“嗯?那是我的书桌,你的书桌就是这个啊。”
说着,他侧身指了指身后堂屋共墙下紧挨竹编墙摆放的桌子。
肖凤顺他手指看去,是那张打新床的时候剩的木料做的条桌,“这张新桌子,给我的?”
“对啊,你的书都摆在上面,想怎么看怎么看,我的笔筒就摆中间,你想怎么写怎么写。”他说着站起身,就要去厢房把自己书桌的那一堆东西搬回来。
他人都出去房间了肖凤还在发怔,她有自己的书桌了?他专门给自己打了个书桌?
她高兴地笑起来,三两下把剩下的衣物都抱进衣柜放了,塞不满的空隙容易倒,她又捡了上面的挎包顶住。
这才想到他刚刚没头没脑的那句话,原是在答她说他到处给人发照片,她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心存芥蒂,他解释难道是以为自己吃醋?不过,不重要了。
肖凤现在就是高兴,她转去把白天收拾屋子时放进了立柜最底下一层的书本全都拿了出来,喜滋滋地往那新崭崭的条桌上摆。
条桌挺大的,那套五本的选集放上去,只占了小小一个桌角,比原先她在娘家时厢房里肖英那个书桌还宽大。虽然只是简单光洁的桌板和四条腿,连个桌肚都没有,但她看着就是十分满意。
这是她的桌子,属于她一个人的。她开心地又打量屋子,发现她自己的东西好多啊,她从来没拥有这么多她自己的东西。
柜子、被子、褥子、缝纫机、录音机、茶盘、杯盘碗盏……好像都是她的呢。只是也只是好像,因为这些都是她结婚才能拥有。当然,她结婚了也不独她自己用。更不必说,她不结婚,这些东西压根不会被爹妈置办出来。
这些东西,看起来说起来都是她的,但其实却因为她有了男人这个前提才诞生和存在,便也实际上不太像是她的了。
独独这张桌子,好像不一样。虽然这个桌子也是因为她和阳志邦结婚了,他才能送给她,但奇怪的是,她就是觉得这张桌子就是和这些嫁妆不一样。
嫁妆看似是她自己的,但其实是属于这个新家的。倒不是她多吝啬同阳志邦分享,只是她也想要这种从来没有过的主权,哪怕是别人给的,但明确了就是属于她的主权。
之前肖凤就听他说过,新床剩的木料他要求木匠师傅打了个书桌,缺的木料和配的凳子还是他自己另外凑上的。而当时他并未说这桌子是给自己的。
那剩的木料可以做别的东西,比如可以多打几张板凳放家里待客,比如可以打个八仙桌大房小事都能用,比如可以打个香案专门放堂屋里供祖宗,再不济也可以直接拿回来当柴烧。可是,他要求打了这个书桌,然后现在说给她了。
她不读书不学习的,哪里需要自己的书桌呢。至少,她在家时一直都是这样。其实,她是想要自己的桌子的。现在,她有了。
她可以在这张桌子上画绣样,可以在这张桌子铺花布绣花,可以趴在上面发呆。当然,她必须要在上面看很多书,把上面都放上满满的书。她也想学毛笔字,也要弄个书画毡摆上,还有什么?啊,对了,还得摆上她的水杯。
她又起身去找她的杯子,还是那会儿在学校广播室阳志邦给她用的那个劳动最光荣的搪瓷杯,就搁在刚腾地方堆衣服被搬去了碗柜上的茶盘里呢。
她倒了一杯水,搬了那小方凳坐到桌前,又捡了一本选集有模有样地翻开,然后伸手够了茶杯慢慢喝上一口,立即就体验上了文化人正经读书的感觉。
阳志邦搬着桌子回到门口她都没发现,他看着她转来转去忙活布置自己的书桌,笑着没打扰。还是他想到自己挎包里带回来的东西,才搬起桌子进屋。
肖凤扬着笑看他进来,问到,“你的桌子摆哪里?”
他笑而不语,直接抬了那课桌紧挨她的条桌放下,桌面高度和宽度都一样,只是长度比她的似乎要短上一两拃。不过却没抵住穿堂屋的门,倒是正正合适,也不耽误开门进出堂屋了。
肖凤摸着两张桌子紧挨的地方,惊异不已,“欸?这么刚刚好啊,连高度都是,没有一高一低的呢。”
阳志邦这桌子是村小里多出来的,三哥家搬了好几条用,他就要来了一条。课桌高度一般就六七十公分,和老木匠师傅做惯了的八仙桌“桌不离九”的尺寸不同。
他也没准备瞒她,赶忙给自己邀功,“我专门量过尺寸给木匠师傅的。”
“有心了。”肖凤笑眯眯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