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心中满是惊涛骇浪,没来由的心慌占据了心神。总不会她是做了未卜先知的梦?不然怎么解释,刚刚这场景竟依稀和梦里发生的一样。
那她坚决不能让那样的情景重现!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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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凤做的这顿饭自是受到了全部人的盛赞。尤其是钟家父母和同来的年老长辈,还有媒人赵幺婶。
赵幺婶直把肖凤夸成了天上下凡的七仙女,人美手巧心善。当然,她夸钟老三不会比这少半分。总之,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家是门当户对的一双。
肖凤只管面不改色肃穆不语,倒是坐她身边的钟老三被夸得脸都红了。肖凤生不出什么害羞的心思来,倒是暗里将他这副扭捏作态跟梦里那个恶棍钟老三对比,心里简直五味杂陈。这人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肖凤过来堂屋来得晚,这订婚多是商量彩礼和嫁妆意向,以及啥时候合婚结婚,都是长辈谈,反而似乎没当事人什么事儿,需要的时候出来做个吉祥物就行。
这堂屋里饭都吃到一半多了,李幺娘叫她添饭,她才抱了甑子过来。一来就不让走了,二堂兄把钟老三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硬给她按了下去。才坐下,钟老三就把桌上多盛的没动过的一碗饭推到她面前,还要给她够筷子。
肖凤暗自往外挪了挪,坐得离他远些,好在堂屋的八仙桌和凳子是去年她老爹才订做的,刷了最好的黑红漆,光滑透亮,够新也够大。
两人间隔着两个拳头左右的距离差不多了,再挪远些,反而会引得二堂兄起哄,八成要被推去紧挨着。怪不了肖凤瞎想,一年前寨上一位姐姐订亲,她亲眼看见别人就这么起哄的,把两个新人臊得满脸通红。
筷筒就摆在肖凤这一角的桌上,看见钟老三伸手过来够,肖凤赶紧自己拿了,这便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肖家家境不错,但这样的大餐也不是时常能吃上的,何况这顿饭连汤带菜有八道,已经媲美年饭了。四五岁开始做家务,肖凤手艺不是瞎夸的,算不上大厨,但绝对拿得出手。
粮食珍贵,得来不易,哪怕她对这订婚心有不甘,也不会作气去祸害饭菜。她挨个挑拣来吃,一口接一口,不给钟老三半分替她夹菜的机会。
新做的八仙桌虽然大,但要坐下这十来好几号人也不容易,因此加了两条板凳。但这会儿大多吃好下桌坐到墙边的椅子上去喝酒饮茶谈天了,还留在桌上的堪堪坐满八位,这点围观,肖凤不惧。喷香的饭菜能让她暂时忽略身边和周围的人。
吃过饭收拾了碗筷和剩菜端回厨房,订亲当事人肖凤暂时不用露面了。她架上大铁锅,打满水烧上,准备洗碗筷,才收了几个,李幺娘又来了,还带着赵幺婶。
“凤姐儿,堂屋里大人们把亲事说得差不多了,待会儿就要走了。”赵幺婶笑眯眯先开了口。
她亲热地上来就拉住肖凤的手臂,“这会儿你去厢房和老三说说话吧。”
肖凤心里发堵,实在不想动,“我先洗了这几个碗筷吧。”她使出拖字诀,继续收拢碗盘。
李幺娘不耐,夺过她手上的盘子,“你这丫头咋不听话。这些碗筷不急,一会儿人走了你再洗。”
肖凤要被她俩猴急的态度气笑了,忍了忍,转头用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油污和残渣,看也不看两人,一言不发地径直出去了。
钟老三果然等在门外不远,肖凤迎视着他走了过去,指着厢房对他说,“走吧,厢房在那里。”
见他踌躇着似乎等她先带路,肖凤便大大方方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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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先后进了屋,肖凤在靠近门口的板凳上先坐下,看也不看地招呼他,“床上椅子上,随便坐。”
钟老三看了看铺盖整整齐齐的床,又四下慢慢打量了整个厢房的布局,最后拉开桌子边的椅子调到面对肖凤的角度,这才准备坐下。
肖凤往身后的墙上一靠,看他动作随口简单介绍着,“这厢房是我和我妹一起住,桌子上那些都是她的课本,你要是想看可以随便拿,我也看不懂不知道你想看哪些。”
其实除了数学英语那些,她空闲时会看肖英的语文书,只是会有不少不认识的字,但她读书的时候学过查字典了,这难不倒她。语文是中国人生来就会说的话,除了方言和读音的一点不同,理解起来并没有特别大的难度,何况这边的方言足够接近普通话。
钟老三翘起二郎腿,经过今天的接触,记忆里那个仅见过一面,且似乎十分羞怯的肖凤,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但这样的肖凤,似乎比那个,更让他满意。
他直勾勾看进肖凤没有丝毫害羞闪躲的眼里,直接问到,“你似乎不太喜欢我,是吧小凤?”
毫不意外,她眼神依然坦然平静,半点没有被看穿和点破的尴尬。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刚刚我吓到了你,你不开心?”钟老三放柔了语气继续问到。
“没有。”肖凤也没有掩饰,“只是我确实不想那么早定亲谈婚论嫁。但是我爸妈比较着急,也很看好你和你家,所以一心要做亲家。”
钟老三想过她会坦白,但没想过她能直接到这步,不过只要不是讨厌他就好。
“我今年二十二了,你也十八了,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哪里早,不必这样忌讳。我知道你可能是因为父母做主,心里多少有点不情愿,但我自认也是一表人才的大好青年,咱们慢慢熟悉了,你了解了解我,就不会这样抗拒了。”
肖凤现在很不喜欢这种“就该怎么怎么样”的教条,也不想对他这自大的样子说什么。看不对眼的人,如果一定要打照面,勉强打招呼已是她的极限了。不然对那些赶场时冲她吹口哨的二流子,她都是无视和白眼的。
但两人现下已经是定亲了的关系,她也不好做出过分举动,不然引来肖得恩的不满和李幺娘的责骂,总之是她自己吃亏。
她忽略钟老三的话,转去说别的,“听说你读完了初中的,我没读过什么书,也不太会说话,做事情也是直来直去,你们不要介意。”
钟老三心里更加放心了,“这年代女人能读书的也不多,没读过书也不奇怪,我不介意。咱们要是在一起了,有我认字算数就好,你不用操心这些。以后孩子我也会教他作业。”
他话里的女人能读书,是乐安乡一带的人对学习好的口头说法,并不是女人被不被允许读书的意思。大家都觉得,女人没男人聪明,自然没男人会读书。
肖凤很反感。她要是能继续读书,不会比哪个男人差,也不会比肖英差,一样能肩负老爹的厚望。可惜,她没有机会。
话不投机半句多,肖凤不想再听他堪比老爹老娘的封建道理,便不接他茬。好在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远,便自发当成了肖凤在害羞但硬撑着,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很快他想到了更重要的事,于是说,“我爸妈说,想让你年前进我家门。”
他有意顿在这里,专注去看肖凤的反应,想从她的反应里推测她的意愿。
肖凤心里咯噔一下,梦里他也说的差不多的话。
难不成她竟做了个有预知作用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