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能好好干活乖乖挣钱往家里寄的也不多，倒是领着姑爷回来跟家里说要结婚的不少，爹妈直叹是白养了。一来二去，大家都觉着，不能让姑娘家去城里找工做。

老人们也常常拿这些姑娘的事情跟晚辈们耳提面命。女人嘛，就要安守本分，要是成家有个男人了说是跟着男人一起去城里闯闯还好说，没结婚没男人的，自己一个人往那人生地不熟的城里跑，算怎么回事？

这些舌根子，别说肖英都知道，肖凤也是早听三姑六婆四舅七叔们嚼遍了的。

肖英深怕肖凤不信，言之凿凿地说，“赵金宝说他表哥之前就看上了发廊隔壁洗脚城的一个姑娘，好上了才知道她也干这个，表哥不嫌弃她呢觉得她可怜，还说要和她结婚好好过日子，结果这姑娘给家里说了之后，家里却说要一万块钱的彩礼他们就可以结婚。他表哥才不和那姑娘好了。”

肖凤呆住了，但觉得这事儿说不通，“那姑娘也同意吗？”

这话是这么讲，但那姑娘的意见呢？咋没人过问？在她看来，没有哪个姑娘愿意去做那种糟践自己的事情。何况那姑娘既然能和赵金宝的表哥说到结婚，那定然是喜欢他的，若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又不用再被人糟践，便是拿不出这彩礼，忤逆父母非和爱人在一起又不是做不得。

肖英愣了一下，她倒没问过这个事儿，不过后来的事他们是说了的，“后来那姑娘和一个二流子好了，赵金宝劝他表哥说那姑娘就是想骗他的钱，我看也是。”

见肖凤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肖英哼她一声，“你可别以为她们清白。”

肖凤想到自己原也想去林城打工挣钱养活自己的，换位思考，她是绝不会做那种事的，除非是被人害了被人逼迫而不得法。再者，那姑娘既然是干那样的事情，那她的父母想来也是知情的，不仅不去救她回来，倒是在她不干了想结婚的时候狮子大开口。怕不是眼里只认钱，早不把这个女儿当人了。

肖英说她们都不清白，她自然不愿意相信，不由辩解几句，“总有在外头好好干活赚钱的姑娘的，城里真那么可怕的话，哪还有姑娘敢在城里生活啊。”

她这话一说，简直让肖英比知道赵金宝刘美美那个事情还气闷，“你别把她们想得太好了。一个姑娘家去外面打工，没有亲戚朋友一起的话，很危险的。赵金宝说了，这些自己在外面的姑娘，就是会不学好的。”

肖凤见两人互相接受不了对方的意见，也不想再纠结在这里，便改口问到，“那赵金宝你打算叫他怎么办？再给他打电话过去？”

“嗯。”肖英闷闷地回答，把自己缩回暖呼呼的被窝里，“别叫我发现他真和别人好上，不然我就去林城抓他现形。”

肖凤不免斥到，“你别瞎说，好好念你的书，你要是敢自己往城里跑，小心叫爸真的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肖英闷进被窝里的声音传来。

肖凤看了看手表，九点了。得知肖英这些糟心事，她也无法再专注看书，只得吹了灯睡下。

*

轰隆隆——

轰隆隆——

春雷的闷响阵阵传来，肖凤抬袖擦了把汗，远处沉甸甸乌蒙蒙的云中有闪电时不时亮一下。绵绵的春雨湿不透衣服，又潮潮地沾在衣服上，有些难受。

“再背一回过来应该就够了。”李幺娘倒了背篓里的粪肥，看看几处的堆量，下了判断。

肖凤点点头，一脚踩进湿滑的泥路里，胶鞋的靴筒刷过小路两边的牛筋草，打落草茎上的雨水，又汇集到小路中间，一步一滩黄泥水。

再有半个来月就要春种了，为了不耽误干活，每块地的粪肥早早就要背到地里去，有些人家正月里就已经在背了，肖家还算晚的。

天气渐暖，地里的农活儿也渐渐忙起来，肖凤却觉得这循环往复的一年比以往的每一年都有意思。因为再累再困，她空当里都在看那一套选集。如今已看到了第二卷。

这天夜里她又在点灯熬油的看书。肖英对她这反常的行径也习以为常了，知她看的是毛选，她随手翻了翻，没什么兴趣，不会和她探讨，自然也就不会打扰她看书。

主席对农民困境的描写，让她也谅解了很多事情，不再习惯性地为大家的说长道短反省自己，也不再纠结于父母是否偏爱了别的兄弟姊妹，更不会再为每个人态度的反复无常感到愤怒。主席和党已经带领人民取得了革命胜利，而现在和以后也将朝着更大的胜利前进，挣脱枷锁后的人民只要努力奋斗，让自己经济解困、学习开智，就是跟着胜利的脚步朝未来迈进。

肖凤不禁开始规划自己未来的生活，一年四季地种地已经不能满足她了，她希望能接触更多的可能。她想起来之前阳志邦说他酿酒她卖酒，当时只觉得他想得真远，现在却感觉到非常的可行，甚至立即就能着手做。

他说支持她，看来还真的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