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块，这一块，这一块，都画线填上。还有这两块，都填上。”他检查了肖凤的，学得很好，“好，笔筒里的剪刀给我一下。现在可以开始剪了。刚刚填上的这些都剪掉。”

肖凤看着他咔嚓咔嚓把那红纸在手里转来转去的裁剪，画线部分都剪完之后放了剪刀一展开，漂亮的红双喜字就剪好了。

“看，好看吧。”阳志邦得瑟地在她眼前晃一晃，又说，“现在你来剪。”

“好。”肖凤欣然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按照画好的线条剪起来，拐弯的那些地方特别小心，生怕一用劲就剪断了。

很快，她也将剪好的红纸展开来，一模一样的红双喜字。

肖凤翻来翻去看了看，对于自己第一次就剪这么好十分满意，看着那个心形又问“是不是还可以剪整张圆的？只要用一张圆圆的纸来剪就好了？”

阳志邦本来就准备教她的，不想她自己先问了，心下对两人的默契十分高兴，“对的，不过圆形的不是这个剪法，要稍微复杂一点。”

说着他又拿起一张切好的方形红纸，叫肖凤再从笔筒给他拿圆规来，在对角折好的红纸上画好圆弧，沿着圆弧剪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继续教肖凤剪纸。

立冬刚过，早晚的天气已经冷了，这天是个阴天，三楼当风也冷。两人关上门躲在广播室倒是温馨。

这三四个月来，两人见面都免不了在说结婚相关事项的进度。他俩才是正主和当事人，但在这些事儿上，完全没有双方父母的劳碌劲儿。

年轻人倒是想怎么方便怎么简单怎么省事怎么来，但架不住双方父母不甘落后的比拼之心，何况他们也是好意，甚至好处最后是落到他们头上，哪里容他们置喙。

“再过段时间地里秸秆就都收拾完了，我爸妈说到时候叫我和你去县里置办衣服。”

被送到校门口肖凤想起来这个事儿，“本来我妈是说扯布做的，不过陈莽子家也就是西装做得好，我想看点新样式，他们就说钱给我，让我们去县里买成衣。”

娶媳妇要给新娘子置办衣裳，这钱也是该男方家掏的，阳志邦自然没意见。彩礼钱、办酒席相关的支出，还有前头打架子床和抹地板的钱，父母说是他们的责任坚决要出，他不好拂了他们的意，但其他的支出他不准备朝父母伸手。

先前实习的一年，他攒下的钱已经全部还给了两个哥哥。过年前他已经拿到了资格证，中考之前也完成了考编转正，从九月开学开始他已经是正式编制的老师了，工资从三十八变成了五十二。

婚期定下来后，他也一直在攒钱，给肖凤买衣服他准备了一百块，不知道够不够老岳父家庭的标准？

这么想他也就问了，“我也攒了一百块，不知道够不够？我怕少了伯伯伯娘那里说不过去。”

肖凤也明白他的开支压力，知道这钱是他自己的不是靠父母，到底还是有些心疼他，“够，怎么不够。我爸妈也就给我准备了一百块，还另外给了五十块，让给你也置办一身结婚的时候穿。”

阳志邦高兴得牙不见眼，“好。那你等等，我期中考试忙完之后咱俩就一起去县里。”

如此又过了两个星期，阳志邦特地把星期六上午的课跟其他老师换了，两人专门去县里买衣服。

*

乐安乡属于筑南县管辖，距离县城四十五公里，两三天会有一班车在两地跑。但还得是星期五这样的时候乘客多，星期六一般没有车次。

一大早在肖凤往日起来挑水的时间，她就已经出门准备往乡政府走了。家里挑水的事情只能李幺娘自己来了。这天肖得恩要上半天班，不过还是先挑了两趟水才走，剩下的李幺娘自己挑。

说起这个事儿，肖凤先前还同李幺娘说，“你们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家里的活儿以后就只能压到你一人头上了。”

本以为李幺娘会多少失落一下，不想她却说，“你只要嫁出去了我一个人种地也高兴，这才多少活儿又不是一个人干不过来。”

倒把肖凤搞得语塞了，“我这不是心疼你一个人辛苦。”

也不知她是真的高兴自己嫁出去了，还是真的觉得地里的活儿轻松。真是一个人也能轻松干了的话，当年为何没重新把她送去上学？

李幺娘却觉得该教教她做媳妇的道理，“女儿家心疼娘家那么多干嘛，这不是你的家，你嫁人了以后有你自己的家去辛苦去奔生活。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奔自己家的吃喝，有什么心疼不心疼的。”

说完她见肖凤欲言又止不上道的样子，只好又再多教她一些，“女人嫁了人了也不要太向着娘家，不然你那姑爷你那公婆能高兴你？时间久了还要生出怨尤来。”

“我们以后也不指望你贴补，你有好东西有心记着我们送来，我们客气收了还得多多的回给你。你要是想不起来给我们送，我们也不怪罪你。女人嫁了人日子可没那么好过，我们做父母的会体谅你的。”李幺娘觉得像自己这样开明讲礼的父母可不多。

李幺娘觉得这行为开明讲礼是有根据的，毕竟有些为人父母的可不讲究这些，为了娘家好，不顾女儿在别人家的艰难，只管要嫁出去的女儿也尽全力贴补娘家和弟兄。

但肖凤却没如她想的感动，倒是问，“妈，你这些道理跟哪里听来的？谁教你们一定要这样做才对呢？”

李幺娘对她这榆木脑袋也是没办法了，“当然是老辈子们一代代传下来的智慧。你还年轻不懂，等你嫁到阳家去了，慢慢就会明白的，老辈子们的道理不会没道理。”

老辈子们的道理，老祖宗们的规矩，肖凤原来不能理解，现在也理解不了。她觉得以后她也不会理解。做人讲礼没错，但这和嫁女儿去人家吃苦有什么关系，讲礼女儿就一定不吃苦了？

李幺娘和自己没法沟通，肖凤也觉得自己和她沟通更难，只说，“难道最该做的不是别把女儿嫁去人家受苦吗？怎么把女儿赶出去过那艰难的日子了，说一句不用她贴补娘家，还要女儿感恩戴德起来？”

“姑娘家怎么能不嫁人？不嫁人吃什么喝什么住哪里……”李幺娘又激动起来。

肖凤翻个白眼接着她的话，“……死了谁埋？地底下谁给烧纸钱用？几十年后几百年后谁记得给你供奉香火？”

李幺娘听她和尚念经似的口条，笑了起来，“噗——你个死丫头！还笑话起你老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