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子们的大名不常喊,我老爱记混。大伯叫杨德林,二伯叫杨德进。”刘大军不忘告饶几句,一边揣好钱一边又要去倒茶倒酒。
朱老师笑着看了,继续埋头边写边念,“杨德林,随礼十块。”
一时间礼簿处排起了队。家里宽裕的随五块十块,家里差点的一块两块也随得,端看亲疏远近,以及原来收到主家多少礼。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大家纷纷围观随份子的热闹气氛中,窗户上传来了温柔婉转的歌声,是阳大宇几兄弟进了布置完的新房看新鲜,然后非要去试那台崭新得发亮的大录音机。
熊顺芳和大嫂三嫂怕孩子手上没轻没重的碰坏了,不许他们放,他们就跑去堂屋找阳志邦。阳志邦哪里有不答应的,就叫他们一定要放只能放窗台上那一盘磁带。
几个兴冲冲地跑回新房,插上插头,按开仓门装上那盘磁带,咔哒推回去扣好,按下红色的大按钮,悠扬的音乐就响起来了。
阳志邦听到了,笑得嘴角弯弯的,暗暗想着不知道肖凤在阁楼里能不能听见。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肖英出去上厕所,又哼着歌回了阁楼。
肖凤可算听清了外头嘈杂的声音中隐约动听的歌声是在唱什么,问她,“这首歌叫什么?你怎么会唱的?”
肖英不以为意地说,“城里那些商店经常都会放啊。”
她正要和肖凤说这首歌的名字,但想到这个名字,随即又挤眉弄眼地笑了,“啧,我姐夫放这首歌真的是太会了!”
虽然还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但听清她唱的歌词,肖凤也觉得,他真的很会。
她心里有些羞涩又很甜蜜,却说,“你怎么知道是他放的?要是小孩子随便弄的呢?”
肖英看出来她害羞了,得瑟地继续打趣她,“呦呦呦!你敢和我打赌吗?就算是小孩子弄的,也绝对是我姐夫背后搞的鬼。”
肖凤才不怕她打趣,“那又怎么样,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很好啊。”
肖英立即怪声怪气地叫唤起来,“天呐!早上还和我说,喜欢他不一定要嫁给他的人是谁?我看你现在这样啊,真的让你远远看着他娶了别人,你不得心痛得要命。”
肖凤抿嘴笑着听完,摇摇头,“那不会,我会好好活着,我还有好多事情想做呢,好大的世界想看呢,不止和他在一起这一件。”
“你就嘴硬吧。反正我看他确实更离不开你。那歌都唱了。”肖英说着,心里却暗想,她也得把赵金宝调.教成这样。
晌午时分,已经串场完赶回来的唢呐师傅们被安排到了阁楼窗下牛圈门口,几位师傅一坐下,就开始吹奏起了《待客调》。
这是即将开席的信号,大家都纷纷忙碌起来。一般乡下办酒席,第一巡宴席都默契是前来主家帮忙的弟兄亲友们坐,毕竟大家吃饱吃好了,后面才有力气待客。
不过到底大家都是来帮忙的,便不可能直接坐下等吃,那不就没人散酒水碗盘了吗?于是就能看到,摆了桌椅板凳的弟兄就地坐下了,散完碗筷的媳妇嫂子们也当场入席。
堂屋中婚仪的重要仪式筹备还尚未完成,不过礼先生也得吃过了饭再继续。阳志邦便恭敬请了杨大伯陪着他去坐席。
《待客调》换成《开席调》的时候,传菜弟兄们鱼贯进院。
“油汤油汤!借光借光!”嘹亮的提醒声中,阳家结婚酒开席了。
厢房阁楼上,肖凤这餐饭就自己一个人吃,因为全福人和伴娘都到外面上了席。这回阳志邦没空过来给她送饭了,是大美大丽姐妹俩自己来的。
“嬢嬢,吃饭了。”大美和大丽得了吩咐,因叔娘还没进门拜堂,只能叫嬢嬢。
昨天肖凤到的时候,她俩因被嘱咐要给新叔娘送饭送菜端屎端尿便躲回了家中,祈祷没人找到她们就不用她们来了,所以便没有看到这位新叔娘。最后终究还是被找回来了,知道只有她俩可以进厢房送,躲不过,两人也就认了。
昨天送了两回,两人都是只到了门口就被接走了,连门槛都没跨进去过。新叔娘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她俩至今还不知道,便好奇得很。
尤其一早新叔娘为了不叫她们端屎端尿,叫她兄弟自己背去了厕所,两人心里对这新叔娘的好感飙升到了极致。所以眼下第一巡开席,别人都去坐席吃大餐,而她俩只能饿着肚子先来送饭,却也不觉得多委屈。
厢房门并没有锁也没有闩,反正除了伴娘全福人和她俩谁也不让进,这规矩大家都知道也都默契遵守。小姐妹俩到了门口一推门就进来了。
肖凤看见开门便从书桌前起身到了阁楼门口,“大美大丽,麻烦你们了。”
两人站在下面,抬头看到个子高挑、脸似银盘、温柔明媚的新叔娘,还被她亲切地打了招呼,顿时都愣住了。长头发的伴娘姐姐已经很美了,没想到新叔娘也这样美。
要不是她穿着红衣服,戴着红头花,两人都要以为这不是新娘子不是新叔娘,而是电视机里走出来的神仙娘娘。
肖凤见两人站着不动,以为是太沉了抬不动,就要下台阶去帮忙。两人见她一动,也回过神来。
大美连忙踩上台阶,“哎!哦。不是不是,叔……你吃饭你吃饭。”她吐吐舌头,刚差点就叫了叔娘。
大丽赶忙跟着姐姐往楼上走,“……吃饭吃饭。”她也不知道得说什么,只好重复姐姐的话。
肖凤赶忙给两人让路。她们把托盘放下,转身看她去了床边在找东西。两姐妹茫然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说干脆就走了?会不会被说没礼貌?
两人正纠结着,就见肖凤回过身,把两个红布缝的小包递到她俩面前。
她俩不伸手,肖凤便半蹲下身,把红包又往前递了递,“来,给你们吃糖。拿着,可以吃的。”
她问过了全福人,这么劳动男方家的小侄女,又是送饭菜又是端洗脸水洗脚水甚至要端屎端尿,是不是要给红包?她从家里出门的时候,肖珍给她穿鞋给了红包,肖华给她开门给了红包,肖林背她给了红包,肖英护送她给了红包,没道理男方的小孩子就要薄待过去。
肖大嫂一听就笑了,自然是可以给的,只是这年头大家都不宽裕,除了必要的穿鞋和背人的都可以不给。肖凤这才放心地掏了两个小红包出来。
这是她先前就缝的,因为知道婚后男方家小孩改口叫她,她得给红包,她拿不准要准备多少,便缝了好多个。这种礼节用的东西不怕准备多,就怕准备少,用时找不到。
两人听说可以拿的,便伸出手来接过了,龇牙嘿嘿笑着跑了出去。跑得太急门都忘了关,肖凤待要出声叫她俩,又见大美返回来,拉着厢房门栓飞快合上了门。
席上侍奉先生酒菜的阳志邦留意到了她俩的动静,下了席就偷空去找她俩问是怎么回事。
“没事啊。”大美摇摇头,不想说自己的丢脸事。
大丽等她叔看向自己,直接就说,“我叔娘好漂亮好漂亮!像电视里的神仙娘娘。”她跟姐姐还有大礼都去村支书家看过孙悟空,里面有好多好多漂亮的神仙。
阳志邦一乐,“你俩跑那么快是神仙娘娘撵你们了?”
“才没有,我叔娘人好看心地也好!她给我吃糖还有——”
“大丽,你糖吃完了吗?我还没吃完,我分给你,走!”大美赶紧打断了她,生怕叫她叔知道叔娘给的红包里有一角钱的事情。
大美一跑,大丽赶忙跟上跑了。阳志邦没再叫住她俩,知道厢房没发生什么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