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雍向按惯例去街市的几家店铺查看账目。几家店铺走下来,日头已将偏西。
他起身回雍府,夫人此刻应在家等他用晚膳。两人话虽不多,但她温柔贤良,让他也算是有个像样的家。若姜姑娘嫁与雍里,怕是水火不相容。
他边走边思虑着,忽然一人影擦肩而过,他抬头望去,是一轩昂挺拔的年轻公子背影。
他转身将要离开。
“见过子师公子。”
子师!雍向一惊,又猛地回头去看他,他只见过几次孩童时的子师,这脸,的确是有几分像。
他正与那人寒暄,雍向又细打量他一番。
那人离开,子师继续往前走。
雍向犹豫片刻,转身跟了上去,在他身后走了几步,踌躇着不知是否要叫住他。
迟疑间,子师忽然回身看向他,“这位公子,是找我有事?”
雍向看着他,一时语塞。
“见公子方才一直打量我,此时又跟我身后……”子师迟疑着看他,“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雍向缓缓向他施礼,思虑片刻,“雍府大子雍向见过子师公子。”
子师微微点头,迅速打量他一眼,他当然知道雍府正是兄长的敌对势力。但他从未与他们私下有过交集,不知他意欲何为。
“原来是雍氏公子!幸会!雍公子找我有事?”他笑了笑,轻声询问。
雍向看着子师,心中依旧犹豫不定,如何开口?一旦告知,父亲的计划毁于一旦!雍府的命运将会如何?……不至于此,不至于此!此计划本就不稳妥,即便国君不知道,姜姑娘也未必会嫁给雍里……那姜大人,洁身自好,未必想与雍氏结亲……他紧攥着拳头,心中游移不定,眼神有些焦躁。周围喧嚣的人声都褪去了,他只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子师见状,疑惑道:“公子……”
姜非涉猎场上灿烂的一笑闪过脑际,夫人“可惜了”的话音又萦绕耳边,阿弟雍里左拥右抱的迷醉模样突然窜进脑海……
雍向终于下定决心,抬头看着子师,将心中反复咀嚼的一句话说了出来,声音有些陌生。
“昨日一早,家弟雍里带着纳征聘礼去了新郑。”
子师有些不明白,“纳征?”他询问的眼神看向雍向。
“是,聘娶新郑姜氏。”
“姜氏应了?”子师大惊,瞪着眼睛看他,前几日姜非与子充争吵后回了新郑,他自然知道。
雍向慢慢摇头。
子师舒了一口气,心中思绪万千。
“你是雍府的”,他疑惑道,“为何告诉我?”
为何?雍向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低头沉默。在子师眼里,他也不该这么做?他做得到底是对是错?
他又有些困惑,无奈,抬头看向子师,“我确实是不应当告知于你……但……国君应当知晓此事。”说完他又垂眼失神地点了点头,返身离开。
子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略一想,快步走上前面的马车,驶向宫中。
他不敢耽搁,径直去前厅找子充。见他正与石大人说话,便在门外等候。
他仔细想着方才雍向的言行,忽然觉得这事也许很严重,便立在门外,向着厅里的子充叫了一句,“兄长!”
“子师,你先稍等。”子充向他说道。
子师走进厅内,子充抬头看他眼神焦急,“有何急事?”
子师望了一眼石大人,也顾不上回避,抬手作揖说道:“雍氏,昨日带着纳征聘礼去了新郑,去往姜府。”
子充猛得一惊,看向子师,“听谁说的?”他声音不大,有些失控。
“雍向。”子师随后将过程告知子充。
子充沉思片刻,看向子师,“我需去一趟新郑,你留在宫中。这几日,可称我有疾,不便见客。”
“可会是雍氏使诈?”子师急问道。
“你与他街市偶遇,不像。”子充内心已是波涛澎湃,他没想到雍良会走这步棋,确实狠辣!
“娶亲需行六礼,雍氏应没这么快娶到姜氏,国君……何必亲自前往?”石大人问道。
“他已带去纳征礼,便是想立刻把她娶回来。等不得!”
子充迅速思索着便做了决定,看向石大人,“赋税之事,等我回来再议。还有件事劳烦石大人。”
石原拱手听命。
“立刻筹备俪皮玄纁,按国君纳夫人之规格备好聘礼,明日内必须出发,往新郑姜氏。路上不可耽搁!我在那等你。”
石大人看向子充,“国君,若如此,岂不……惹恼了雍氏……”
“他已先发制人!若他与郑国姜氏联姻,势力必将大增,我们处境更加被动!”这话没错,足以说服石原,但子充,更担心姜非会赌气就嫁了,其他便没了意义。
子充定了定,看向石原,“去吧!”
石原点头欲走,“石大人!”子充又叫住他,“我知府库不盈,如有需要,你可找郑远颜文月。明日必须出发!不要声张。”
“石原明白!”石原多年前已与化名为颜原的子充有往来,他自然知晓郑远是国君的。
“老臣也曾许诺姜姑娘,将来必备礼亲迎她为宋国君夫人。这也算是了了老臣的愿。”石原行礼郑重说道。
子充看着石原,他知在新郑时,石原找姜非劝说他回国即位,但他不知他对姜非还说了这个。
他转身快步往寝室去更换便衣,子师匆匆跟在身后。
“兄长要多带些侍卫,以免途中有危险。”子师说道。
“无碍,一名侍卫即可,人多行路慢,也不好掩人耳目。我快马过去,应能赶上他们的车队。”
“兄长!”子师满眼忧虑。
子充停住拍了拍他肩膀,“很快便回来,莫及!不会有事!”他对着子师笑了笑,“等我回来了,你再去诏安那些山寇下山耕田,不急!春天还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