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吧!”姜非转身看他,声音很轻,“太阳下去了。”
子充转过头认真看她,相识之初,她像子师一样总围在他身边问长问短,让他恍惚以为还有亲人在身边,一晃几年过去,时间飞逝,可他却似乎什么都抓不住,一种无力的伤感袭上心头。
姜非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向他微微笑了下,低头转身就要走。
这瞬间粲然的一笑,让他心头一震,猛然触到他心底最柔软那一处,强压的悲恸如决堤之水,一颗泪珠就要从眼角滚落,他猛地搂过她的肩头,不让她看到滑落的泪。
姜非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但又被搂得更紧。她僵着身体,心狂跳不止,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想伸手推开他,但没敢用劲,手心里还握着那把小种子。
他猛地合上眼,把眼中的泪挤干,忍住心中的情绪,不再继续流泪,等风把脸上的泪痕吹干。
她抱起来比看上去要瘦小些,温暖而柔软,这是女子的身体。他心里突然有些尴尬,这个拥抱似乎太唐突。
“谢谢!”子充松开她,低头说道。
“不谢!没事。别伤心,没事!”姜非轻声回道。她迅速转身偷偷摸了摸发烫的脸,暗自庆幸这天色已暗,他应该看不到她脸红。
“走吧!”姜非低头冲在前面。
两人都沉默了。
“他抱着,会感觉到我是女子吗?”姜非想着,慌忙假装不经意间抬手摸了摸胸前,没事!是平的,裹着的,没事。
“他这抱是何意?……伤心需要安慰?那就会随意抱别人?……对,他突然想阿弟了!想家了……如果他把我当女生抱,那不合常理!假若他知晓我是女子,他一定会向我道歉!他不道歉,因为他当我是兄弟……”她暗自琢磨着,继续往前走。
“对不起!”子充在后面突然道。
“什么?”她惊讶地回头看他,她觉得心跳在加快,他真的知道吗?算了!他想他阿弟而已。
“刚才我……”
“无妨!我明白!” 姜非慌忙抢着帮他解释,“你刚才是突然想你阿弟了吧!我懂!”
子充看看她,欲言又止。哎!她懂什么!他喜欢她,但不敢敞开心扉地去喜欢,她怎会懂!父亲走了,一切都变了。他现在,似乎更没有资格和她在一起了。而且,她也许只是把他当兄长呢?嗯!当兄长也很好!
下山时,一路无言。
从山下到子充府这一路也很漫长。
马车上,平时多话的姜非却很安静,一直望向窗外。她面上强作镇定从容,心下却纷乱如麻,也无心整理头绪。
她低头仔细看着手里的小种子,想着一会要如何处理这把东西,满手心都是汗。
“你明日去学宫吗?”子充打破沉默。
“啊?……嗯!去吧!”姜非飞快地转头看他一眼,“你不去吧?你在家休息几日。”
“嗯。”
“莫再伤心。”
“嗯。”
“我散学便来看你。”姜非朝他抿嘴一笑,又转过头去,对着窗外斜翻着白眼,觉得尴尬。
“好。”他欣慰地点点头,放下心来。她一路不说话,他本担心她在生气。
马车停在子充府门口时,姜府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姜非抢先跳下马车。
“老丰你等我一下啊!”她说着,匆匆走进院内,快步走到院子一侧的墙边。
那原是块花圃,但一直没有人打理,春天便野草丛生,现在天凉了,草都已枯黄。她伸手一扬,把种子全数撒在草丛中。
“种好了?”子充在后面看着。
“嗯。”姜非低着头,尴尬一笑。
“不等春天再种吗?”
“不用,山里的种子,不也是现在就掉到土里去了吗?明年春天,自然会长起来。”
姜非扯了下枯黄的草叶,转身对他说道:“让人把这里的杂草拔一下,稍微翻下土吧。明年能否长出来,就靠他们自己了。若是长不出来,那也是他们的命。”姜非说着拍了拍双手,迅速瞄他一眼,又不敢看。
“我得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不再坐会?”子充犹豫着说出几个字。
姜非看他一眼,觉出了他眼里的一丝不舍,心里不知是喜还是慌。
“啊?……不了,我出来一天了,家里该着急了……你早点休息。”
姜非走出院门上了马车,终于舒了口气。
他今天的眼神不对啊!一个念头窜入她脑中,他不会喜欢男子吧!她记得姑母说起过这样的事!她吓了一激灵,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的怪异!
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暮色下,子充看着草丛中姜非撒下的种子出神。若父亲有灵,定能听到他的低语:“父亲,这里……有人待我很好,你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