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子充的宅院,他仍一声不吭,跪坐着想事情。
姜非接过奴仆端来的水,“我帮你擦一擦吗?”她看一眼他的拳头,小声问他。
子充低头看了看,把手伸向姜非。
她帮他擦着手上的血迹,突然觉得有点怪异,男子帮男子擦伤口,怪异啊!不过医师不也是男子吗?她安慰自己。又换了块帕子给他擦洗伤口。突然想到,他为何愿意让我帮他擦?他也觉得这样很正常吗?今日,她原本想了一套说辞,要试探他一番,这下又没机会了!这气氛如何能说?她心里想得委屈烦躁,轻轻哼了一声,猛地把帕子丢到水盆里,溅起些水花,落到子充手上。
子充侧头看她,觉察到她情绪不对。
“郑羽那么说你,你生气了?”
姜非看看他,怔了一下,“没有,我都记不清他说了什么。” 这是她的实话。
“现在宋国与郑国交战……”子充抬头看姜非,“你确实应该少与我往来。”
“哦!哦!”姜非这才记起当时生气的缘由,睁大眼睛,微咬了下嘴唇,“我就是因此而生气的!你我同窗多年,岂能因此等事情而断了往来,心生隔阂?那我岂不是小人?他那么说我,足见他就是个小人!”姜非继续拿起帕子仔细给他擦洗伤口。
她为何同子充交往?哪是别人能猜得到的!不为财不为权,都是为了情啊!这如何同子充说呢?他眼下正烦心,又受了伤,如何还能去想这些事!
子充听后心中感动,低头看着她,她的手细腻柔和,是女子的手。
“伤口不大!”姜非往伤口上撒着止血草药,“我当时很生气。那小子太过分了!怎能那么说你!”姜非脑中闪过郑羽说子充时的模样,又接着说道。
“刚才,是我冲动了。”子充语气平和。
“不冲动,换做是我,也要打他。”
“他那么想,也没有错。”
“他怎么没错?他虽是国君之子,也不能欺人太甚!”
国君之子!她心里猛地一激,国君会不会因今日之事把子充赶出郑国?她心里慌慌的。
“你明天去学宫吗?”姜非突然担心,明日子充与郑羽要如何相处?
子充看到她的眼神,猜到她的念头,转头沉默一会,“去。”
“那我明日早上来接你,一起去!”
“不用,太劳烦了!”
“无妨!不就绕一下吗?明早你在家等着就是。”
姜非又跪坐过去帮他包扎伤口。
子充正好从她前额看到她低眉垂眼的样子,脸小而精致,鼻梁上一点小小的痣随着她脑袋的晃动若隐若现。
这场面很温馨。他想,他独自流落异乡,竟一直有良人相伴,幸哉!
姜非的脑中正思绪乱飞,现在这个气氛,好像可以说啊!她咽了下口水,低着头边包扎边慢慢说道:“前些日子,有人到府上来说亲。”
子充怔住了!她为何现在说起这事?他瞪大眼睛看着她的鼻梁,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是陈国的公主。”姜非没敢抬头。
“公主?”子充惊得大气不敢出,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公主!”姜非看他一眼,认真地点点头,又低头给他包扎伤口。
“那……姜公子应了?”子充试探道。
“没有。我想……我哪里配得上王族的子嗣。”她觉得自己的话音有些发抖,顿了顿,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子充,见他眼里是惊讶与迷惑,“公子是宋国王族,不知……可曾婚配哪国的公主?”
她大胆地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子充也看着她,有些明白,但不知她要将他引向何方。
“为何没有?公子年纪也到了……难道公子不喜欢女子?”姜非的声调故作惊讶,又低下头去。
子充心里豁然开朗,这女子,如此伶俐!
“我喜欢女子。”子充看着她低头的模样。
姜非被惊得一激灵,慌忙放开他的手。
“也并非要王族公主,我也配不上。”子充收回手,又说了一句。
姜非的心猛跳起来,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低着头应道,“是吗?”
子充全看在眼里,很想抱抱这个可爱的女子。
姜非猛地站起身,“行了!你今天早点休息!”
子充看了看包扎好的手,“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姜非着急地快步出了门,觉得自己又出丑了!不过,他的回答令她心花怒放。
她坐在马车上,一路都抿嘴笑着,压不住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