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皮尔斯很清楚,在这种危机随时会降临的任务中,如果不能在可以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的话,真有麻烦了找不到状态所导致的危险将会是致命的。如果他多花了点时间和芬相处,那也只是顺其自然而已。
他想要和芬相处。为什么三年前在海岛上的那十几个月里,他们两个都没有好好一起打发过时间呢?
与此同时,芬躺在床上,想的也是皮尔斯。她倒是没有遗憾三年前不曾多花点时间增进彼此的了解。不过芬的确觉得自己不怎么了解皮尔斯。
除了他的体征数据。但严格说来,芬其实见过皮尔斯不穿衣服的样子。虽然那是个毫不浪漫的场合,而且当时皮尔斯的身体变异的非常严重。
他现在恢复得真好。芬心不在焉地想着皮尔斯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左手手臂,不是右手。右边是她的杰作来着。
要是和人相处也和搞定机械一样简单就好了。芬还记得给皮尔斯研发机械义肢的时候为了做优化而掉了多少头发,但她了解那种事情的原理,基本上,只要能找对窍门、遵循规则,芬最后总是能找到最优方案。
与人相处,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但她肯定不是唯一因此而发愁的。芬还记得当初里昂没有“正式”——如果他们现在的状态能被称为“正式”的话——和艾达在一起的时候,这个大老爷们儿是怎么默默纠结的。
艾达不是那种喜欢被人主动依赖的类型,芬刚认识她没多久就发现了。当然,里昂也不是喜欢依赖别人的类型,不过芬觉得,艾达对他若即若离的态度让里昂很是抓狂。
他们在某些方面很有默契,但也有些方面时不时产生摩擦。
芬很想知道他们的关系是怎么更进一步的,因为在她看来,那好像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前一次见面的时候,艾达还让芬管里昂叫“肯尼迪先生”,下一次,她就一副“去里昂那里借住几天,我有事情没法照顾你”的模样。
说不定他们将来还会自然而然结婚。芬想象了一下艾达穿婚纱的样子,但总觉得想象不出。
唉,仔细想想,她和艾达都不是适合结婚的类型啊。艾达的特殊工作注定是没法随便成家的。芬也想不出自己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希望不会像心理学陷阱那样,找个跟自己父亲一样的男人结婚。
千万别,那太可怕了。
尽管思考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入睡,心怀浪漫的念头,但芬在梦里却不知为何陷入了恐怖的困境。
那是一条幽深的地下排水设施管道,被艾利克斯·威斯克改造成了实验体集中营。常年积水的臭气混合着尸体的腐臭,即使在梦境这种本不该有嗅觉的场景中都让芬一阵阵头晕。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莫名认定在下水道的那一头会有人来救自己。
但没有人,什么都没有。芬在梦里跑啊跑、跑啊跑,始终看不到下水道的尽头。脚边是数不清的血肉尸骨,偶尔还能听到被关在铁栅栏后的变异者发出的嚎叫。
她一直在逃,但永远逃不出去,永永远远……
醒过来的时候,芬浑身冷汗,哪怕把蹬开的被子重新裹紧也没用。她原本在床上一动不敢动,不过后来为了去卫生间,芬终究还是离开了被子的结界。
在那之后,芬不想再回到床上,可看时间离天亮还有好久,她左思右想,干脆换好衣服、拿上耳机,悄悄溜到了客厅。
把蓝牙耳机连上电视之后,芬把《神秘博士》打开继续放着,定了一个小时的倒计时,然后在沙发上躺下,用毯子裹紧了自己。
不出五分钟,她就再次睡着了。
当然,芬是睡着了,不过里昂和皮尔斯都被她吵醒了。尽管芬始终轻手轻脚,电视打开也立刻静音直到连好耳机,但眼下是特殊时期,那两个人睡得都不沉。
里昂只是把卧室门推开一条缝,看清是芬在客厅鼓鼓捣捣之后就关门继续睡觉了。皮尔斯则是等到芬在沙发上睡下之后,才关上卧室门的。但他没有立刻去睡,而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皮尔斯能想出几个芬大半夜不在卧室睡觉、跑到客厅里的理由。他希望自己可以告诉芬不用害怕,因为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但那仅限于现实之中,不是吗?想要保护她不受梦中的怪物侵扰,这个想法足够愚蠢,但皮尔斯又摆脱不掉。他近乎荒诞地想起妹妹艾琳还小的时候也会做噩梦,像是床底下有怪物之类的。如果父母不允许她一起挤着睡的话,她就会跑来大哥哥的房里睡。
然而芬不是他的小妹妹,而且她也不是六岁的小女孩儿。
皮尔斯无声地叹息,由衷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