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不够快。芬听到了头顶有什么东西砸下来的恐怖风声，她看着近在眼前的安全出口，几乎不敢相信只差这么一点。

然而，皮尔斯重重地推了她一把，在那东西砸下来前。

芬觉得自己飞了出去，像只断线的风筝。然后“砰”的一声，她摔在了紧急出口的前面，五脏六腑都颠倒过来，耳朵被轰隆声震得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皮尔斯……”芬咳嗽了一声，努力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去看皮尔斯。

她被眼前所见吓得寒毛直竖，“皮尔斯！”

皮尔斯被砸下来的一大块水泥板压在了下面，他伸手去推了推，但根本推不动。“走，”皮尔斯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芬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的肺受伤了，“芬，快走。”

上面的东西仍在不断往下坠落，燃烧着，像是陨石。

芬摇晃了一下，朝皮尔斯伸出手，“不行……”她的声音也很奇怪，但那只是因为她在哭，“不要……”

“走。”皮尔斯说不出更多的话了，语言本来也不是他的长项，“快走。”

死一个，总好过两个都搭进去。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任务，皮尔斯很多年前就做过心理准备了。他知道妈妈一定会伤心的，只希望弟弟、妹妹们别像自己一样。

至少他救下了芬。皮尔斯心想。死了也不丢人。

但芬明明离出口只有一步却不肯走，皮尔斯看着站在原地不动弹的芬，急得甚至想捡块石头朝她扔过去。然而该死的石板沉甸甸压在他身上，皮尔斯的右臂完全被压在了下面，使不上劲，左手也根本没有角度发力。

“芬，”他咳嗽了一声，血腥味涌起又落下，带着惊人的熟悉。“拜托了，快逃啊。”

“我不要再逃了，皮尔斯。我们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芬没有走，她仰起头看着陷入火海的高塔顶部，然后抬起双手，仿佛要凭意志力把正在缓慢坠落的天空撑住一般。

在逐渐被黑暗笼罩的视野中，皮尔斯最后看到的是周围的世界如粉齑般四散分裂，而芬仍在那里，她朝皮尔斯伸出手，张开嘴说着什么。

皮尔斯倒抽一口冷气从床上坐了起来，监控设备发出尖锐的警告声。有人从旁边按住他，然后是克里斯的声音，“皮尔斯？皮尔斯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是。是的，长官。”皮尔斯几乎是凭借本能把这句话挤出来的，他的脑袋嗡嗡直响，视野一片模糊。

不久前的痛楚和绝望似乎仍在，但又像泡沫般转瞬消失不见。

“情况如何？”皮尔斯抬手用掌心揉了揉眼睛，总算能看清东西了，“我睡了多久？”

“不到五分钟。”克里斯的回答让皮尔斯大吃一惊。

皮尔斯迅速抬头扫视四周，芬就躺在他旁边的那张床上，仍旧昏迷着。但在皮尔斯挣扎着跳下床的时候，帐篷内更多仪器开始发出滴滴嘟嘟的提示音，有人在喊：“2号苏醒！”、“5号苏醒！”

是那些活下来的昏迷者，他们从意识世界逃出来了。

但芬还没有苏醒。那座塔楼最后塌了吗？他们逃出来了吗？

皮尔斯踉跄了一步在芬的床边跪倒，他握住芬的一只手，喃喃说道：“芬，拜托了，醒醒，醒醒。我知道你可以的。”

有护士在走动，还有人在大喊大叫，但皮尔斯在这一刻充耳不闻，只是紧盯着芬苍白的脸。她的眼球在阖上的眼皮下不断震颤，像是深陷梦中。

“皮尔斯，”克里斯在一旁谨慎地开口，“我需要你报告。你在那边呆了多久？”

“十几个小时。”皮尔斯深吸一口气，他短暂地从芬这里移开视线，看着克里斯答道，“或者一天。我不知道，我们赶了很久的路。”

然后皮尔斯转回头，看着仍躺在床上的芬。

芬没有完全睁开眼睛，但她把右眼睁开了一条缝，嘴角正微微扬起，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她的手指在皮尔斯掌心里动了动，把拇指也偷偷塞进了他的掌心。

皮尔斯的心上去又下来，然后被巨大的喜悦所淹没。“芬，”他听上去远没有内心真实的那么激动，皮尔斯头一次意识到，“激动得无以言表”并非夸张描写。

“嗨。”芬朝皮尔斯笑起来，她的声音很小，听起来睡意未消，“我们成功了，你和我一起。”

“你感觉怎么样？”皮尔斯问她。

“唔，有点儿口渴？”芬慢吞吞地回答，然后试着坐起来，抬起没被皮尔斯握着的那只手仔细看了看，“我们都醒了，对吧？”

现实世界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只要醒过来就不会怀疑，这里才是真实的。

“对。”皮尔斯点点头，朝克里斯示意，“这里是B.S.A.A.的临时基地。”

克里斯咳嗽了一声，然后说：“你们的报告回头交给我。”说完，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杯水交给皮尔斯，然后就转身走到了帐篷另一头，和瑞贝卡低声交谈起来。

芬盯着克里斯走远，然后偷偷拉起和皮尔斯交握的那只手在脸上蹭了蹭。皮尔斯的指关节短暂地蹭过女孩温热、柔软的皮肤。

“所以，菌主完蛋了？”皮尔斯克制着情动问她。

芬点了点头。她伸长脖子环顾四周，心不在焉地接过皮尔斯递给她的水杯喝了一口，好奇地问：“我怎么到这里的？”现实中也许才过去一两天，但芬总觉得和皮尔斯约会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坐车，然后转直升机。”皮尔斯此时此刻只想把芬抱进怀里，在这个真实的世界确认他的女孩儿还好。但芬一向对在有其他人的场合中亲密接触表现得十分害羞，所以皮尔斯按捺住了心中的渴望。

“哦，原来是这样啊。”芬的眼睛滴溜溜直转，从忙碌的护士身上转到醒过来正满肚子疑问的那些病号身上，还跟其中一个人笑眯眯挥了挥手。

然后，她的目光才回到皮尔斯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芬一下就脸红了。她再次匆匆看了一眼各忙各的其他人，然后伸长胳膊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趁机飞快地凑过去抱了抱皮尔斯。

好吧，她在骗谁，芬自己也想要确认，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皮尔斯和她一起脱困了。

拥抱的时间不超过两秒钟，不过已经让芬的脸皮都快烧着了。

“皮尔斯，”她小声说道。

“嗯？”皮尔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低声询问。

芬笑起来，说：“我不饿。但我们一起吃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