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翀本应该回“当然不行”,手上比划的却是:【我行李还在往国内搬,现在家里很乱。】
家门口,刘翀还有点没回过神。
身后,任言正在打量门前走廊,目光细细逡巡过每一个角落,连头顶水晶灯都能看好久,像行船的人看到灯塔,终于在浩瀚海洋找到一个锚点。
【进来吧。】
刘翀叹气,身后女人连病号服都没脱掉,似乎怕他骗人换衣间隙偷偷溜走。
推开门,房间里空空荡荡,防尘罩都还没揭掉,地上叠放着数不清的行李箱和打包盒,客厅都快无处下脚了。
刘翀也没想到昨天搬家,今天就有人来,尴尬地摸摸鼻子。
【客房还没收拾,你要不介意可以先睡我房间,我刚回国,昨天收拾了卧室还没来得及睡,床单被套都是刚换的。】他看了眼表,【时间不早,我必须去公司了,一会儿会有人来给你送换洗衣物。】
她拦了一步,挡在他身前。
【嗯?】
【你……为什么回国?】
刘翀怔了下,很快笑着回答,自然、毫不犹豫:【我爱的人在这片土地。】
*
今天是刘翀入职丰扬的第一天,和国外工作氛围大有不同,上午报到完就在与生产研发销售各部门见面沟通,下午又简单开了个管理层会议,忙碌程度呈指数增长,不过针对这些刘翀都做足了心理准备,唯一变量是家里多了个人,一个和刘霄有关的女人,这让他在不重要的时刻总会心不在焉。
傍晚总算清闲,手下带着他在公司楼层之间逛逛,了解企业文化。
“总经理,这三层楼都是丰扬的自营食堂,一点不夸张,每天996还支撑着我继续在这儿卷的,这食堂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是吗?”他的话把刘翀注意力又拉回来,“那进去看看。”
晚上到家,刘翀拎着食堂的小米粥和两碟菜,开门时自己都忍不住发笑。
推门而入,家里静悄悄的,让他恍惚家里留着一个跟刘霄或许很有渊源的女人这事是不是他的臆想,接着他便在客厅满地的纸箱、成摞的书籍间看到了沙发上蜷缩的身体,枕着一个小抱枕,身上搭着一件他的大衣,手臂抱着自己蜷腿静静在睡。
沙发一侧落地灯发出莹黄灯光,眼皮微颤,睡的不是很踏实。
刚走近,女人就警觉地睁开了眼,眸子漆黑。
【怎么不去房间睡?】
刘翀把粥在旁边放下,上前摸她额头,果然温度又比早晨高了。
他暗叹,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女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那个不爱惜自己的刘霄都去世了。
她坐起,黑色大衣脱落腰间,病号服换成了冬日常穿的针织衫和牛仔裤,浅灰色高领包裹着她修长脖颈,长发垂落,病态不掩美丽。
刘翀只咂舌,发烧还洗澡。
肖新眼光倒是不错,买的这身衣服很衬她,面色都没那么糟糕了。
【卧室太空了。】她解释。
【时间赶,东西都没放进去呢,客厅塞得这么满,你倒睡得下去。】
【这样挺好。】她发白的脸第一次笑:【满比空了好。】
“唔。”
刘翀不认同,但也没老毛病犯了去反驳,他没忘了自己现在的人设是温柔绅士,不就是演刘霄那类人吗?他倒要看看,在熟悉刘霄的女人面前,他演得好还是不好。
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概率没有人比面前这个女人更有检验资质。
他去厨房把粥盛到碗里,顺手调高空调温度,打开房间所有的灯,昏沉压抑的氛围消失。
任言安静吃饭。
空荡的房间里静悄悄,满地纸箱把房间分割成数个狭窄空间,刘翀在细缝间穿梭,收拾从柏林运来的行李。这里面都是他的私人物品,如何整理得由他自己来,就是跟了他很久的助理肖新也把握不好他的喜好。
他东西多,现在运过来的也只有三分之一,全部整完得一个多月,不过他不着急,慢慢整就是了。只是没想到家里会来人,想到刚才回来,女人悄无声息的埋在纸箱之中,她跟这些静默的行李都快要融为一体了,像埋葬在土里。
他忽然想赶紧收拾完了。
【吃完饭把药也吃了。】
她放下吃干净的碗走过来,【我帮你吧。】
【不用,你回卧室休息,一会把卧室也给你填满了。】
任言歪着脑袋,【我真的能睡你的房间吗?】
【我看着像是会让病人睡沙发的人?】
她立刻摇头。
【那不就得了。】刘翀推她脑门,【赶紧进屋睡,你眉心摸着都烫手,这几天在这住就别洗澡了,记住没?】
【发烧会出汗。】
【不准洗,这是在我家住的规矩。】
任言笑了笑,她知道刘霄有多洁癖,满眼暖意,【你真好。】
刘翀看着女人消失在门内的背影,满脸问号。
?这就真好了?
也没说什么甜言蜜语干什么了不得的事吧?
在国内,温柔男人真就这么吃香?
啧,他痛定思痛,一边反思自己的惯性毒舌,一边打定主意要把温润如玉、绅士有风度的好男人人设贯彻到底,直到他喜欢的人也为他动心。
睡前,心痛看清嘴贱毒舌哪怕长得帅成他这样也在国内没有市场这一残酷事实后,刘翀凄惨地给杜若若发消息。
刚要下班的表妹一头雾水,呆呆看着手机上四个大字:
[演温柔男人这事你说得对。]
国内的风水真就这么养人?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刘翀都能在回国第三天洗心革面开始夸人?!
放下手机,思绪渐渐沉淀,刘翀却没那么快睡着,片刻,他又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点入科匠论坛。
回复消息【0】。
回国前他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他告诉Anton,他回国了。
自此,Anton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