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少阳的话让裘亦回僵在原地。

她走得仓促，这些小情侣之间该做的事，她确实是做得很少。

这件事到底是自己理亏在前，裘亦回决定闭上嘴巴。

说少错少。

余少阳注意到了裘亦回的小动作，他看着她犹豫的眉眼，看着她熟悉的小动作，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其实这样的动作在他眼中真的很可爱，其实这样的裘亦回真的很好，其实能够再次回到裘亦回身边，是真的真的很好。

余少阳捧起她柔顺的长发，掌心的墨发散落在他眼前，他垂下眼，一点一点儿为她仔细梳着。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

冰凉的触感落到了裘亦回的手指上。

“这是……”裘亦回摊开手，只见无名指处多了一个细小的戒指。

“别拒绝我。”余少阳嗓音带有一丝恳求，“其实你离开那天，我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你走的突然，没让我有这个机会将这东西送到它主人处。”

这一切都成为了遗憾，在裘亦回离开后许许多多个日月一直缠绕在余少阳心尖，挥之不去，成为梦魇。

但好在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将这东西原封不动地送到它主人手中。

裘亦回看向那枚戒指。

扪心自问，现在的她受不起这样的爱意，或者说她已经不配戴上这枚戒指了。

在她看来，戒指就是象征着爱情、婚姻。

她心中已经没了对余少阳的半分情意，若说还有什么感情，那也只剩愧疚。

这愧疚可以接受余少阳来到她身边，可接受不了余少阳用这样的方式给她爱。

“对不起。”这句话是对余少阳说的。

裘亦回的声音很小很小。

她没有勇气欺骗自己，也没有勇气欺骗余少阳。

这件事就是她错在先，先不爱的那个人到底是最愧疚的。

“不用抱歉。”余少阳的指腹温柔地摩挲着裘亦回的肌肤，“我会知道，现在的你谁也不爱，你对我们的态度是旧识，是朋友，是愧疚，可唯独……”

“不是爱。”

裘亦回浑身一僵：“你们都知道？”

余少阳耸耸肩，他俯身温柔地撩起一缕裘亦回的碎发，而后温柔地捧起她的脸。

“我们都见过你爱人的模样呀，阿回。”

“你的眼睛曾装满爱人，那么灼目，那么耀眼。如今归于平静，我们怎么能感受不出来？”

裘亦回闻言在内心自嘲一笑。

原来自己连爱他们都装不出来。

她可真够差劲的，他们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只有她自己还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中，沾沾自喜。

“对不起。”

这一次不是对余少阳，而是对他们所有人。

裘亦回的心一阵一阵抽痛：“对不起。”

她只能一遍一遍地道歉。

余少阳很想说一句“没关系”，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做不到心无芥蒂地去原谅，也做不到无视裘亦回离开的那些年。

裘亦回离开后，他整晚都睡不着，只能靠安眠药才能睡几小时。

午夜梦回间，他很想在梦中遇到她。

可从未有一次遇到过。

那时他是恨的，恨她那么狠心，凭什么连自己的梦里都不来。

可后来，他又遇到了那个世界的“裘亦回”，或者说，是拥有裘亦回外貌的另一个人。

她杀伐果断，高贵优雅。

一举一动间，仿佛这才是裘家培养出的大小姐。

她不会对路边乞讨的人怀有怜悯之心，也不会因为其他人就停下自己的脚步。

余少阳曾想过把她当作裘亦回的替身，直到那天，他试探着问“裘亦回”。

问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贫困，但极其有潜力的人，她是否会帮助他？

那位“裘亦回”只是眉头轻皱。

“资助人是心善的人才做的事，我是一个资本家，我的时间金钱都应该落到刀刃上。余少阳，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出这种无聊的问题，请你以后端正你的态度，多用功在你的工作上。”

余少阳望着那双分明是一模一样的眼眸，一时之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这一瞬，他骗不了自己了。

他的裘亦回已经彻彻底底地离开他了。

或者说，曾经救赎他的神明，已经完成任务，不再需要留在他身边了。

余少阳听着“裘亦回”冷漠的话，闭上了眼。

他居然还想把眼前的这个人当作是裘亦回的替身，真是……

何其可笑。

他闭了闭眼回答道：“好。”

而后他的眼中只剩下近乎绝情的冷漠。

这不是他的阿回，她在自己面前，顶着一张和爱人一模一样的脸，余少阳只觉得浑身不适。

很快，他就提交了辞职申请。

既然这里没有他的阿回，那他就去找他的阿回。

只有她的阿回才有那样的善心，也只有他的阿回才会救他于水火之中千千万万遍。

如果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那个“裘亦回”，那他早就死了。

死在那条巷子中；死在他父亲的拳脚之下；死在每一个黑暗的时刻。

“其实……余少阳斟酌着开口，“我是想恨你的。”

“你恨吧。”裘亦回说出这句话，是对他的凌迟，也是对她自己的审判。

他们恨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