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古辑犹豫片刻小声呢喃道,“你不是说,只有我们两个吗?”
裘亦回无言片刻,似是没想到都快到一楼了还能整出这种事。
古辑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只有裘亦回刚刚好能够听得清楚。
裘亦回敏锐地察觉到古辑语气里藏不住的颤抖。
他在害怕,在害怕看到每一个他不认识的,每一个陌生人。
这种恐惧裘亦回不需要问,她自己就能知道是为什么。
“别害怕,有我在。”
有研究说,人在封闭狭小的空间会下意识紧张、焦虑,因为是有人触犯了自己的领地,这样的领地意识会让人在电梯中格外焦躁。
裘亦回抬眼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古辑。
分明是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大男人,此刻却是弯下了膝盖,宛若一只大型犬依偎在裘亦回身边。
那对年迈的夫妻似是没察觉出什么异样,他们冲裘亦回露出一个笑容。
“你是刚搬过来的邻居吧,之前都没有看到过你。”老婆婆笑得温柔,脸上的褶皱倒是让人看得有些动容。
秉持着温和有礼,平易近人,裘亦回老老实实回答道:“是,我是前段时间刚搬过来的。”
“那这位是……”老婆婆的目光落到了古辑身上。
古辑像是被老婆婆的目光给灼烧到,他下意识往裘亦回身后缩了缩,他想自己藏起来,不被其他人看到。
因为他的眼睛看不到,所以他的其他感官格外敏锐。
敏锐到他总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很坏,所有人都是不怀好意的,除了裘亦回和赵千。
裘亦回垂下眼,就看到古辑和自己交织在一起的手,她感觉到古辑的掌心正在冒汗,分明是温热的温度,此刻莫名却有一些寒意。
“这个是我的朋友。”裘亦回赶忙冲老婆婆露出一个微笑。
老婆婆仔细端详了一番古辑,随后她的目光多了一些审视的意味:“这小伙子说眼熟也不眼熟,是不是没怎么出过门呀?”
古辑的手紧紧攥住裘亦回的衣服,有些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
裘亦回冲老婆婆一笑:“是啊,他不怎么喜欢出门,所以你们不眼熟他也很正常。”
古辑对裘亦回这话却是没什么反驳。
他就是不喜欢出门,不喜欢与外人接触。
但……
古辑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裘亦回刚刚亲口承认了,他们是朋友关系。
朋友?
古辑在心中反复品味着这个词,他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是在自己很小的年纪。
那时老师说,朋友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伙伴,他会陪在你的身边,与你心意相通,陪你经历许多的事。
这样好的词,他也想拥有。
只是后来,他在寻找“朋友”的这条路上栽了很多跟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寻找心中的那个朋友,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得到老师口中的那个“朋友”。
而现在,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就在他以为自己永远要坠入黑暗的时候,一个自称是他“朋友”的人出现在了他身边。
是他自己的选择?还是裘亦回想要主动走到他身边?
亦或者两者都有?
那一瞬间古辑的心像是坠入一个软绵绵的地方,那个地方的名字叫做“裘亦回”。
是裘亦回给了身在黑暗中的他一丝光亮。
直到被裘亦回拉出电梯,古辑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
裘亦回对这个小区相对了解一些,她很快就找到了扔垃圾的地方。
她松开了古辑的手,柔声道:“你要不要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古辑感觉手中一空,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不,我不想在这里等你。”
裘亦回看了一眼手中的垃圾袋,又回头望了一眼古辑那紧张的小动作,她无奈道:“那你要跟我一起去吗?可能味道会有一些难闻我怕你……”
“扔个垃圾,不是很快吗?”古辑的手轻微晃动了一下,“对吧?”
两句疑问,让裘亦回哑口无言。
她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古辑好,但也确实不用把他保护得太好。
“裘亦回,你不用把我当成易碎的玻璃。”
古辑这一句话,让裘亦回打消了顾虑。
“走吧走吧。”
裘亦回拉着古辑很快扔完了垃圾。
“嗯……”裘亦回倒是没想着现在就回去,“既然出来了,不如我们去买点儿吃的?”、
一听还要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古辑立马不乐意了。
他眉头微蹙,手不自觉握成拳。
他紧紧抓住裘亦回不放开,哆哆嗦嗦道:“不是说倒完垃圾就好了吗?为什么现在还要去买其他东西?”
更何况,貌似这个距离还更远吧。
古辑现在就是想把自己藏在家中,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