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亦回微微颔首。
她知道这样的场面不是她一个小孩能够参与的,她连忙抓住丁殊映将他带回了房间。
丁殊映一张精致的小脸皱巴巴的:“姐姐,是不是爸爸做了什么坏事?他为什么要带那个阿姨回来啊?这不是我们的家吗?”
丁殊映还很小,在他的世界里,他不知道什么叫“离婚”,不知道什么叫“新欢”。他只知道他心中一向敬重的父亲带着一个陌生人染指了属于他们的家。
这一切裘亦回都不知道该怎么与他说。
说什么呢?
说离婚冷静期刚过,你的父亲就给你找好了后妈;说以后你可能就要叫那个女人叫“妈”了。
怎么说都是一种残忍,裘亦回闭了闭眼。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可能这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吧。”
裘亦回踮起脚尖将房门紧紧反锁,她想捂住丁殊映的耳朵,可见丁殊映那双如鹿般的眼,她一时失了神。
难道真的不要他知道这些吗?
他有权利的……
正在裘亦回犹豫间,外面的争执声音越来越大。忽然“碰”地一声,像有什么重物轰然倒地。
裘亦回心下一惊,没等她有什么动作,站在她身边的丁殊映像是感应到什么,他踮起脚开了门。
而后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母亲倒在血泊之中,而他的父亲和那个女人,正满脸惊恐地看向倒在地上的人。
原本光鲜亮丽的女人,此刻也是被吓得六神无主:“我……我就是……轻轻推了一下,她……不是我……”
裘亦回没想到只是关上房间门一会儿,竟能搞出这样的事儿。
她只是呆了一会儿,就立刻大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叫救护车?”
裘亦回稚嫩的声音将丁城的思绪拉回,他哆哆嗦嗦从自己怀中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很快救护车就将母亲抬走,丁殊映呆愣在原地,看着那抹鲜红。
裘亦回走到丁殊映身边,她轻声道:“没事的,弟弟,没事的,母亲一定会没事的。”
尽管裘亦回话是这么说,可她心中丝毫不觉得母亲还有回来的机会。
因为那个注定的结局,因为那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见丁殊映迟迟没有回应,裘亦回轻轻拉住他的手:“我们……”
裘亦回话还没说完,就见丁殊映通红着一双眼,他盯着裘亦回的眼,一字一句问道:“会没事的对吗?”
忽然对上这样一双眼,那些原本找好的安慰话,裘亦回一时之间说不出口。
她只能道:“我们快去医院看看母亲吧。”
*
好在他们家离医院并不远,两个小孩儿走到医院也没用多少时间。
裘亦回稳稳牵着丁殊映的手,带着他在医院的人群中找寻着他们的母亲。
不知找了多久,终于在一个门口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
赫然是丁城和那个他带回来的女人。
丁城一见丁殊映,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他连忙冲到丁殊映面前,握住他瘦小的肩膀:“儿子,你母亲这就是个意外,我和阿姨两个人都没有用力,她……是她自己倒在地上的,我们……我们……”
丁殊映很显然不想听丁城为他自己开脱,他侧过身走到一旁冰凉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紧张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直到那绿色的灯光变为红色,直到那冰冷的手术门打开,直到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
丁殊映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医生面前问道:“叔叔,我的母亲还好吗?”
医生似是没料到出门迎接的会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
他的声音哽咽了几分:“你的母亲,有些话想对你说。”
他想伸手安慰这个孩子,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有些话不能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小小的丁殊映不知道医生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兴高采烈地看向推出手术室的那个人。
他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母亲没事就好。
那医生看向站在丁殊映身后的丁城,无声冲他摇了摇头。
丁城瞬间明白医生的意思。
他一时腿一软,踉跄几步,险些栽倒在地,还好身边那个女人稳稳抓住了他。
裘亦回冷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在害怕自己杀了人,还是害怕别的什么事。
“母亲,母亲!”丁殊映焦急地趴在母亲身边呼唤着。
许是真的听到了丁殊映的声音,母亲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想抬手摸摸自己疼爱了这么久的孩子,却发现自己一点儿力气都用不上。
她只能气若游丝道:“小丁啊,以后母亲不在了你要听姐姐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丁殊映一愣。
他的母亲不是没事吗?什么叫“以后不在”了?
丁城鬼哭狼嚎地扑在母亲身边:“秦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丁城猛地抓住秦诺的手:“你看我们的儿子还这么小,我,我不能去坐牢啊!”
母亲浑浊的眼略过丁城落到丁殊映身上。
若是她想追究,丁城是逃不开的……
裘亦回看到了她眼中的不甘,只可惜那灼热的火,最后归于平淡。
“我不怪你,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不小心造成的,与你无关……”
得了秦诺这话,丁城如蒙大赦。
“但,我要你好好照顾丁殊映和裘亦回。他们两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好好好。”有了秦诺的话,丁城自然是什么都答应。
最后一刻母亲的目光仍旧是落到丁殊映身上。
裘亦回想,这个可怜的母亲大抵还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看不到她的孩子长大成人,不甘心她的孩子年纪轻轻就没了母亲,也有可能还会没有父亲……
窗外一只白鸽飞过,它振翅飞向天空。屋内,一个年轻的女人就那么永远闭上了眼睛。
裘亦回默默拉着丁殊映走到了走廊处。
丁殊映一直沉默不语,他跟着裘亦回走着,也不问裘亦回要带他做什么,只是一直垂着脑袋。
直到确定四周都没有人,裘亦回才轻轻拍了拍他:“想哭就哭吧。”
裘亦回话音刚落,小男孩就抓住了裘亦回的衣服,失声痛苦。
“是他们害死了母亲……”
“是他们干的……”
“我要妈妈……”
撕心裂肺的喊声换不回一个“沉睡”的人,也挽救不了一个已经发生的事情。
裘亦回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拍着丁殊映的脊背,小声安慰道:“没事的,姐姐会一直陪着你;没事的,姐姐还在;没事的……”
姐姐也曾过过没有亲人的日子。
不知何时,裘亦回脑海中突然发出了“叮”的一声。
——【攻略丁殊映计划,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