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城多数时候都是晴空朗朗,唯独这次下了一周的雨。
分居两地的陆风炎和裴烬从此开启了异地恋。
陆风炎刚开完会,坐在工位上写SQL捞数据,偶尔走神时,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住,下意识地扫一眼手机有没有新消息提示。
两个标准的牛马没有办法随时见面,连消息都要抽出时间来回复,双方都只能守着对话框里的文字,以及夜晚固定时段的视频通话。
「随:想你。」
等了有两分钟后,陆风炎猜到他这会估计正忙,一时半会是别想见到人了。
高楼窗外的天色正慢慢沉下去。洲城没有江城那样成片的香樟。
走在下班的路上,风扫过枝叶,带不来那股熟悉清冽的木香。
人们无法仅凭想念就可以伸手触碰。
晚上十一点,陆风炎刚和裴烬通完电话,又接到了改方案的通知。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一行行需求删删改改,莫名的怨气使他在键盘上敲得越来越重。
方案逻辑卡壳,甲方新的要求毫无章法,倦意和焦躁堆在一起,他停下动作,找来药物吞下。
隔了十几分钟,还不见好转。
从前他也独自熬过无数个赶工的夜晚,印象里他还算沉得住气,很少这样轻易心绪翻涌。这么想来,他心里自顾自怪罪起裴烬,都怪他总是能察觉出坏情绪,然后一点点给捋顺,时刻妥帖照料着。
一道新的罪名按在裴烬头上,绝对是那段被人捧在心尖上的日子,悄悄把他养得娇气了。
陆风炎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那片空处,才是比代码里的bug更难修补的存在。
「随:异地恋好难啊T_T」
消息发送成功,陆风炎把手机扔在桌边,眼瞅现在这个点,他也没指望能收到回复。
不过片刻,手机震了一下。
「烬:明天休假我来找你。」
短短一行字,陆风炎反复看了两遍,焦躁像被温水冲散了,今晚的一切好像都不再那么磨人了。
翌日下午,陆风炎早早收了工,输入密码门锁开启的瞬间,排骨和玉米煨出来的甜润气息占据鼻腔。
厨房的推拉门半掩,裴烬系着浅灰色围裙,站在灶台前,蒸汽慢悠悠从砂锅口浮起来。
陆风炎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贴上去,额头抵在裴烬后背,把脸迈进布料里。
像是一台耗空电量的机器,终于寻到可以停靠的电源,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拥抱,就可以恢复满电状态。
裴烬感受到动作,搁下汤勺,金属勺身轻磕砂锅沿,发出一声短促轻响。他旋过身,张开手臂稳稳回报住他。
心跳再次同频。
不知道这么抱了有多久,裴烬微微偏头,下颌抵着他发顶,说:“汤快好了。”
陆风炎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一碗热汤下肚,陆风炎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这个味道和从前安秀筠在厨房煨给他的那一碗很像,却又不完全一样,也有可能是太久没尝过,忘记了。
但母亲的手艺在他仅有的记忆里是旁人复刻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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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他们之间就固定了这样的节奏。
彼此两头来回奔波,趁着短暂的休息日在不同的城市之间往返,车票都攒了一大叠。
对此,宋柯倒是一副老父亲欣慰的模样,发出评价:和我当年追阿媛有得一拼!
十一月的夜已经浸着凉意,窗沿凝着一层薄冷。客厅里只留有一盏落地灯,暖融融一圈光打在沙发上。
两台笔记本并排运行着,裴烬在键盘上起落,不停切着窗口,一边帮陆风炎梳理卡滞的算法,一边回复实验室的消息,说是休息日,其实也不过是换到了有陆风炎的地方继续办公。
陆风炎靠近了点,膝盖贴上他的,时不时碰一下裴烬的小臂。
“怎么了。”裴烬敲上最后一个字,侧过头,睫毛在灯下落下浅影。
“没什么,”陆风炎摇摇头,依偎着他说,“就觉得你好忙啊。”
裴烬嗤笑:“之前不还说我闲?”
“这不一样啊,”陆风炎下巴朝电脑扬了扬,“现在你是有对象的人了,要多关注一下家庭的。”
“那行,听家里领导安排。”说完,他把电脑递给陆风炎,继续最开始的话题,“改好了,你看看。”
陆风炎被电脑上的数据所吸引,哪顾得上接裴烬那句玩笑话,鼠标滑动几下,打通了节点各项参数平滑地过渡,最终的输出结果完美地停在了预期的阈值内。
他有些疑惑地偏过头,虽然凭裴烬的脑子,这是预料之内的事,但速度未免太快了。
敲下几个快捷键,进入后台查看了核心代码。
可能是熬夜熬多了,陆风炎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和你这种理科学霸没话说。”
好想把裴烬的脑子偷过来安在自己头上。
陆风炎这么想着,撇了撇嘴。
“你不喜欢数学,”裴烬安静几秒,“当初为什么学数学?”
从小学到高中,陆风炎对数学或者说全部理科都是非常抗拒的,初三了才会偶尔学一点混个不那么难看的成绩,高中的时候难度剧增,所以即使他会的题目也干脆不写了,理由很简单:太费脑,写的头痛。
当然,也有概率是在为懒惰找借口。
“还能为什么,”陆风炎低头沉迷在工作里,吊着语气道,“因为你喜欢啊,我可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得一窍不通,再说了,我不努力一把都对不起你给我开的小灶。”
所以才压迫自己没日没夜的学吗?
最后一行代码保存完毕,文档推到后台。陆风炎把笔记本合上,手肘撞了撞声侧愣神的人:“走了,睡觉。”
“再熬下去,明天新闻就得是,二十四岁正值青年的某男子,因长期熬夜加班,导致脱发秃头,都省去理发店的钱了。”他说的一本正经,把散落的草稿纸拢成一叠,丢进桌边收纳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