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和陈铎一样,是梁醒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二者缺一不可。
其实陈铎走后梁醒睡得很不安稳,没一会就醒了,恐惧充斥着她的内心,尽管知道奶奶年纪很大了,留在她身边的时日已不多,但她就是顽固地接受不了奶奶会离开她。
她想让奶奶长命百岁,她还没有挣钱,还没有孝敬奶奶。
一大早,她和陈铎一起走进病房的时候,护士刚给奶奶测完血压。
年轻的护士看后摇摇头说:“奶奶,你这收缩压都大于一百六了,降压药有按时吃吗?”
“有的有的,”奶奶立马说,苍老的面上满是愁容。
眼睛一撇,撇到了气鼓鼓的孙女。
梁醒眼睛含着泪,扑到奶奶病床前,其实是有一点想发脾气的,她怪奶奶一直瞒着她,但是看到奶奶布满针孔的手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陈铎把拎来的早饭,水果和营养品放到一旁,同护士说了几句话,交流中,女护士叹了好几口气。
待护士出去之后,梁醒已经哭得满脸泪痕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好害怕,奶奶。”
奶奶哪能看她这么哭,心都要疼死了,哄了她几句:“很快就会好的,醒醒不哭哦。”
不知道是不是吓的,今天梁醒的脸色很是苍白,无一点血色。
陈铎站到梁醒身后,柔声说:“醒醒,别哭了。”
他弯腰,揉揉梁醒的头发,凑近她的耳朵,刻意压低声音说:“别在奶奶面前哭,听话。”
梁醒明白陈铎的意思,一听果然不哭了,擦了擦眼泪:“奶奶,朵朵买了早餐,你饿不饿?我们一起吃。”
陈铎在病房待到十点多就要回去了,他回家还有事。
梁醒送他下楼,医院病患多,走廊上有些拥堵,护士推着手术床,大喊着让一让,陈铎牵着她的手,护着她,不让别人碰到她。
临近年关了,看来这个年有些人要在医院过了。
梁醒不知道这个年要怎么过,奶奶的病情让她感觉天都快塌了。
到住院部楼下,梁醒不能往前送了,她看着陈铎欲言又止,虽然怕问出不好的答案,但还是要问:“朵朵,奶奶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啊?”
陈铎低着头,没去看她眼睛,嗯了声,他上次去咨询医生,就已经得知奶奶被确诊尿毒症了:“奶奶年纪大了,手术是有风险的,而且……”
他顿了下,梁醒心头一紧:“而且什么?”
陈铎告诉她:“而且需要换肾,如果有合适的肾源。”
梁醒垂下眼睛,小声问:“是不需要要很多钱?”
陈铎还是不敢看她,他最见不得梁醒眼底的悲伤,那是一种会令他无法把控的情绪。
他轻声:“二三十万吧。”
梁醒不说话了,嘴巴一瘪,眼泪又出来了。
无助,难过,悲伤,这些情绪立刻把她淹没了。
她到哪里弄那么多钱啊?她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很想哭,但拼命忍住了,她不想让陈铎为她担心。
陈铎看到她通红的眼睛下的乌青,就知道她昨天没睡好,心疼不已,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里面是他从小到大攒的钱,他对物质需求不大,除了买一些必需品,舅舅给的零花钱他都攒着,自从和梁醒在一起以来,开销才大了点,梁醒不问他要什么,但他耐不住总是想给梁醒买东西。
“这个你拿着用,”他说。
梁醒低头看了看,没接,她怎么好意思要陈铎的钱:“不用了朵朵。”
陈铎的手没收回去,依然是把卡递给她的姿势:“干嘛不要,把我当外人?”
梁醒立马摆手:“我怎么可能把你当外人,你是我男朋友啊。”
“你知道就行,钱不多,但也能坚持一段时间,”陈铎不由分说把卡塞进她兜里。
梁醒实在是坚持不住了,眼睛猛地一酸,上前一步,抱住了陈铎的腰,脸贴在他胸膛上。
梁醒抽着鼻子说:“朵朵,谢谢你,这个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陈铎吻了吻梁醒的头顶,又在她后脑勺揉了揉:“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昂。”
梁醒靠着他点头:“嗯嗯,会的。”
陈铎坐公交车回飞狮堂,一踏进武馆的大门就感觉气氛不对,里面几个人没一个人说话,不似往常那般喧闹嬉笑,都在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桩子上面空荡荡,鼓车也停在角落,没人拉出来敲。
稍微有一丢丢死气沉沉。
王春生坐在椅子上,看见他来了也没说什么。
马上快过年了,他们这也要放假了。
陈铎看到了角落里的孙壮林。
孙壮林应该是刚练完体能,满头大汗,坐在软垫子上玩手机,脚边是他的大水壶。
陈铎走过去踢踢他。
孙壮林抬头:“我操,你怎么来了?”
陈铎说:“怎么,我不能来?”
“我不是那意思,”孙壮林笑笑说:“我以为你上午不来呢。”
陈铎脱衣服,虽然是大冬天,但一会练起来没一会就热了,他把袄子挂在衣架上,听见孙壮林压着声音对他说:“你知不知道,老周不在这干了。”
在他们这里老周只有一个,就是周天德。
陈铎一愣:“不在这干了,什么意思?”
“就是跳槽,”孙壮林说。
“跳哪里去?”陈铎问。
孙壮林欲言又止,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
陈铎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眉头一拧:“说啊?”
“你问师傅去,”孙壮林说。
“我操!”陈铎骂了一句,把孙壮林压在垫子上:“你买什么关子?说不说?”
孙壮林闭着眼睛,他又高又壮的体格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怕发脾气的陈铎,又不是打不过他。
“瑞……瑞麟社,大哥!快放开我。”
陈铎咬牙:“操!”
陈铎气急败坏,踢了旁边的垃圾桶一脚,砰一声,垃圾桶飞出去好远,垃圾撒了一地,王春生闻声朝这边望了望,他这个徒弟不是啥好脾气,他已习以为常。
陈铎想弄死周天德的心都有,跳槽就跳槽,为什么偏偏是他妈的瑞麟社?!
再说了,飞狮堂哪里亏待他了?!
这传出去,肯定是飞狮堂有哪里不好,才导致人跑了!
陈铎想起吴冲恶心的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听谁说的,他现在人呢?”陈铎问。
孙壮林望了望大厅:“刚刚还在这呢,应该是和……”
他对陈铎招手,神神秘秘地,陈铎凑过去听。
“应该是和你舅谈话去了,刚刚严大师也在这,他好像事先不知道老周要走的事,大家都挺震惊的,咱师傅一听他要去瑞麟社也挺生气的,骂了他好几句呢。”
陈铎感觉这事不对劲,周天德在飞狮堂十来年了,是舅舅最重视,最看好的队员,大家是有感情的,奖杯和证书也拿了好几个,以陈铎对他的了解,不可能说走就走。
带着满心烦闷去训练,练到一半实在是练不下去了,陈铎把狮头放回架子,走了出去。
沿着楼梯上武馆二楼,二楼几间小房间放的都是醒狮用的道具,还有一些老旧狮头,陈铎很少往这上面来,但严善弘没事喜欢上来,站在二楼看院子里的学员训练。
他上来之前并不确定他舅舅在不在这上面,但上到一半,听见了他舅舅说话的声音。
严善弘挺愤怒,但这愤怒被修养和无奈压制着,使他发不出来火,只能苦口婆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