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飞狮堂只剩两个人相依为命。
梁醒每天忙忙碌碌,洗衣做饭做家务,一楼的武馆闭关了,她花了几天时间把里面的物品罩上防尘罩。
还有何曼文的工作室,里面还有很多东西,梁醒短时间内没办法过去,孙壮林抽空和她一起,把里面值钱的东西也都盖上了防尘罩,忙活好几天,累得腰酸背痛。
有时家里来人了,她要下楼跟人交流说话,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照顾陈铎,带陈铎去医院看病。
陈铎的状态很不好,他整天不出屋,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夜里他患上了失眠症,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被噩梦惊醒。
然后他就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抱着头,嘴里喃喃说着有火。
一开始梁醒会被他这个样子吓到,后来就慢慢习惯了。
她拍着陈铎的背,像拍小婴儿那样哄他入睡。
从小到大,陈铎一直在照顾她,现在轮到她照顾陈铎了。
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也很痛苦,白天忙碌了一天,晚上又无法休息,导致精神极度衰弱,她觉得她也快撑不下去了。
最近她萌生了一个想法。
她想带陈铎出去住,换一个环境或许对陈铎的心理有帮助。
陈铎不能在武馆二楼住下去了,一来是环境不好,已经冬天了,没有空调暖气根本受不住,二来是陈铎经常站在二楼望着远处那片燃烧之后的废墟发呆。
这天他们在吃饭时,梁醒说了自己的想法。
不管租房还是买房都需要钱,梁醒钱哪来的,这不难猜。
所以陈铎是绝对不会去的,无论梁醒怎么劝都没用,他只在飞狮堂。
梁醒不敢跟他吵,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顺着他的意。
没吃几口,陈铎放下了筷子。
他活在舅舅驻起的高楼里,衣食无忧,考上了名牌大学,本想着有一天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报答舅舅舅妈的养育之恩,但这一切终究成了泡影。
这成为了他心中一辈子的伤痛,整个世间没有治疗这种伤痛的药物。
陈铎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从这次变故中走出来,他也许会待在噩梦里一辈子,那梁醒怎么办?
千不该万不该,他说了一句:“你出去住吧。”
梁醒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出去住吧,”陈铎又重复了一遍,始终没去看她的眼睛。
梁醒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从窗户那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手脚都没了知觉,冷得让人心寒。
不管是什么原因,陈铎这种把她往外推的态度令她非常生气。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话?”她委屈地哭了出来。
从医院回来之后,梁醒没在陈铎面前掉过眼泪,不是她不难过,而且她不敢在陈铎面前难过。
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情,这日子还得过下去,她想让陈铎从伤痛中走出来,慢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她会一直陪着他。
在她能力范围之内,她该做的都做了,可是陈铎不见好转,长时间的压抑与心累,令她此时此刻再度崩溃。
“难道我不够努力吗?”她颤声问。
“不,”陈铎低着头说:“是怕委屈你。”
“不委屈,”梁醒立马说:“和你在一起不委屈,我哪都不去,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陈铎把脸别向一旁:“我已经没办法照顾你了。”
“所以换我来照顾你啊,”梁醒站起身走到陈铎身前蹲下,攥住他的手:“我们一起向前看好不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朵朵,我们不要再这样了。”
陈铎扭头看向她,她已经哭得满脸泪水了,那么楚楚可怜。
他伸出手,替她抹去眼泪,沙哑着嗓音问:“这样的生活会好起来吗?”
梁醒一个劲点头:“会的,舅舅舅妈在天上看着我们,他们会希望我们好好的。”
陈铎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
梁醒环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身上小声哭泣着。
“我对不起你,”陈铎说。
梁醒摇头:“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不许你说这种话!”
陈铎把脸埋进她身前的衣服里,嗅着那股令他安心的味道。
真的能好起来吗?他在心中问自己。
第二天中午,王春生来了,端着一锅炖好的羊排,一楼没人,他把羊排放到厨房的灶台上,站在院子中间喊:“小铎?醒醒?”
楼上响起开门的声音,几秒后,陈铎出现在二楼的围栏前,他低头看着师傅,沉默着。
“臭小子,”王春生嘟囔一句,小跑着上二楼。
“醒醒呢?”他问。
陈铎转身进屋,边走边说:“她去学校了,拿点东西回来。”
王春生跟着他:“你吃饭没?”
“没,”陈铎在椅子上坐下来:“不饿。”
他还是那副颓废样,仿佛能在这张椅子上不吃不喝坐一天,看得王春生又心疼又生气。
“你还打算上学吗?”
陈铎摇头:“我不上了。”
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书,考上双一流高校,如今轻轻松松一句“我不上了”,这四个字夹杂着多少无奈与怅然,王春生心中不胜唏嘘,重重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