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导指着杜修责备:“小杜啊,地上那些狮头还没通知拿走啊,赶紧处理掉,仓库不能放与拍摄无关的东西,都白给你们培训了。”
然后他又谄媚地对方悦可笑了笑:“方老师您先往这边休息一会,咱们稍后拍一个采访发官博。”
方悦可是半年前那场狮头扎做邀请赛的冠军,比赛上了CCTV,获得央视的好评,她家中背景强大,白富美人设外加非遗传承人头衔,一时间让她在狮头彩扎圈内名声大噪,斩获了无数梦男的心。
她举止得体,落落大方,仙女似的从一群人面前走过,经过梁醒身边时,她勾起嘴角笑了笑。
梁醒眼神麻木,空洞地望着她。
她低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攥着陈铎的胳膊。
陈铎穿的是短袖加外套,因为天热,袖子挽到了手肘,所以刚刚梁醒无意间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了指痕。
她慌慌张张地别过身:“那个……不好意思啊。”
“没事,”陈铎说。
梁醒用手抹了抹脸,发觉出了很多汗,还黏腻腻的,她转身问杜修:“有卫生间吗,我去洗把脸。”
“有的有的,”杜修立马给她指:“直走上楼梯,走到尽头就是,梁老师。”
梁醒向楼梯口走去。
瘦小的身影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一看就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杜修看她走远,叹了口气,他终究于心不忍:“小铎,要不今天你帮哥一个忙呗?”
陈铎把眼神从梁醒的背影上收回来,看向杜修。
杜修比陈铎矮了大半头,他抬高胳膊揽住他的肩膀,像是要说悄悄话的样子。
陈铎把一边肩膀低下去,听见杜修用极小的声音说:“小姑娘也不容易,我这走不开,你照看一下,她看着很不好受,又是一个人过来的,说真的,你要是真喜欢这款,这也是个机会,是不是?”
陈铎带着疑问“啊”了一声,他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你别给我装啊,”杜修说:“你眼睛都长人家身上了,我可都看着呢,你也二十四五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别想其他的,给我去追,听见没?!”
陈铎无法反驳,问了句:“人家看不上我怎么办?”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杜修拍拍他胸脯:“按道理不会,你要身高有身高,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再说了咱兜里又不是没钱,那姑娘老老实实的,又白净又秀气,大眼睛滴溜转,我看呐,合适的很。”
陈铎今天的安排是上午训练,中午回家监督工人施工,然后为了后天的演出下午继续训练,反正他一天到晚忙得很。
但遇见梁醒把这一切的计划都打乱了。
杜修看他不回话,以为他不愿意:“你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认识你那么多年,也没见你谈个恋爱,都这个年纪了,碰着了喜欢的女孩不敢追,我都看不起你。”
陈铎笑笑:“行。”
杜修啥话也不说了,拍拍他肩膀,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陈铎在下面等了一会,在等待的期间他脑子乱乱的,他想抽根烟冷静一下,但想到一会要面对梁醒,梁醒不喜欢烟味,索性放弃。
他抬起脚,往楼梯口的方向去。
梁醒上到二楼,走到一扇开着的门前时,突然被里面的人抓住了衣服,使劲拽进了门里。
她吓了一跳,脚下步子不稳,差点没摔倒。
“啊——”
等她反应过来,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面前是方悦可那张娇艳却恶劣的面孔。
这不是在穆家狮,方悦可身边并不是一群人,梁醒不怕她:“你干什么!”
“好久没见了,”方悦可一手卷着自己的发尾说:“想跟师妹叙叙旧。”
梁醒没有做过任何得罪她的事,可她就是看她不顺眼,她嫉妒梁醒的手艺比她好,师傅每次夸梁醒,她就会多厌恶梁醒几分。
最最令她接受不了的是梁醒居然和穆遇承认识。
她从小就在穆家狮,自然见过穆美珍的侄子穆遇承,那是一个有钱有颜又绅士的男人,她爱慕过他,只不过她的爱慕只停留在穆遇承的腿没断之前。
穆遇承虽然说断了条腿,但出身样貌哪样都是顶好的,她在穆家狮亲眼见到他们两个在一起说话,关系似乎还很好的样子。
梁醒这样的人配吗?
反正不管什么原因,一定是梁醒勾引的穆遇承。
到后来,只要她看到梁醒,就非得对她做点什么出出气。
就比如现在,她手就很痒。
这是一间休息室,她想自己一个人单独休息一会,就提前把外人支走了,刚刚出去时,看到梁醒走了过来。
这不是纯送上门吗?
“我们有什么好叙旧的,”梁醒冷着脸,说着转身去开门。
门没锁,她刚走出去一步,就被人从身后拽住了后脑勺的头发,她头猛地往后仰,感觉头皮都快被扯掉了。
她咬着牙,手扒着门框,可头皮太疼了,她尖叫一声,松了手去护头。
陈铎刚走到二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梁醒被人拽着头发,整张脸疼得都皱了起来。
他像是被人给了一闷棍似的,拔腿跑过去。
梁醒被方悦可狠狠地推了一把,脚下不稳,她料想到摔倒在地并没有发生,反而是被一条结实有力的臂膀拦腰抱住了。
她闻到一股记忆中的味道。
“没事吧,”陈铎扶着她的胳膊,紧张地问她:“有没有伤到哪?”
梁醒垂着眼睛,摇了摇头。
陈铎的声音颤抖,心也跟着颤抖。
方悦可看着他们冷笑了一声。
陈铎瞪向她:“给她道歉!”
方悦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这就要给她道歉,那以前做的岂不是要给她下跪。”
“你——”陈铎要不是看对方是女生,他早就一巴掌下去了,现在的他才不管什么后不后果。
梁醒被他护在身后,纵使刚刚有力气与方悦可对抗,但在看到陈铎的那一秒之后,也消失殆尽了,只剩下麻木和疲惫。
为什么处处都是不顺的。
她不想她不堪的一幕被陈铎看到,于是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陈铎回头看到梁醒走了,抬脚要去追,却听到那女人轻声嘟囔:“整天装一副清纯可怜样,背地里不知道……”
“你他妈再说一句!”陈铎大声骂。
梁醒下楼梯时,陈铎从身后追了上来。
他攥住梁醒的手腕:“刚刚有伤到哪吗?”
梁醒挣开他的手,摇头。
她不看他,面无表情地继续下楼梯。
“梁醒,”陈铎扶着墙壁,看着她的背影,几乎是祈求的语气:“我们能聊聊吗?”
梁醒背对着他,冷声说:“你也要和我叙旧吗?抱歉,我跟任何人都没什么好叙旧的。”
她下了楼,走到自己的那些狮头面前,蹲下去开始收拾。
杜修离老远看见她,跑了过来:“梁老师,这些你一个人拿不完,这样,让我们这个帅哥帮你,你尽管使唤他,没事的。”
他吆喝往这边走的陈铎:“小铎,快过来。”
梁醒不答话,把狮头装进纸箱里。
杜修为难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陈铎。
“梁老师,这件事情我郑重给你道歉,对不住。”
梁醒依旧没听见似的,把第二个狮头装进箱子里,她人瘦弱,抱着那么大一个狮头有些吃力,让人看着揪心。
在她装第三个狮头时,陈铎走上前,小声说:“这些我来想办法,你先跟我走。”
梁醒不理他,也不看他。
陈铎的内心躁乱,楼上女人说的那句“这就要给她道歉,那以前做的岂不是要给她下跪”,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根本不敢细想。
他无法冷静地思考,以至于在此时此刻,他一把攥住梁醒的手:“先跟我走,行吗?”
这回梁醒没有挣开,因为陈铎的劲太大了。
梁醒的心情差到快要爆炸,在反抗中,陈铎揽住了她的肩膀,不顾她的反抗,裹挟着她往仓库门口的方向走。
杜修都看懵了,想不到陈铎追人的方式这么霸道。
“你干什么?!”梁醒气急败坏地说:“我狮头没拿,不是不让放吗?”
陈铎打开副驾驶室的门,让她进去:“狮头我来想办法。”
梁醒仰着脸看他,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我们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要管我?我是死是活都和你没关系吧。”
陈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还是说:“先上车,我来解决。”
“我用不着你解决。”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深深刺进陈铎的心里,陈铎的表情始终都没有变化,还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夹杂着不忍。
在这样的目光下,梁醒低下了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怕被陈铎看到,匆匆忙忙转身上了车。
陈铎关上车门,返回仓库给杜修交代几句,让他把狮头放好,他有时间来拉。
杜修拉着他想跟他八卦,陈铎甩开他的手跑了出去。
梁醒在车中坐了一会,看到了放在中控台上的烟盒,陈铎之前是不抽烟的,她别开视线,看向了窗外。
没一会,陈铎出来了,拉开车门上来,发动车子,开上大路。
陈铎调了下空调风口,没一直对着梁醒的胳膊吹。
车内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
梁醒没有问他去哪,眼睛始终看向窗外,她只有在奶奶忌日的时候才会回梅江,给奶奶扫完墓之后,她会去给严善弘何曼文扫墓,在他们墓前坐一会。
她从不在他们的忌日回来,因为不想遇见陈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