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梦对梁醒的店很好奇,所以吃完饭梁醒带她回了自己的店,陈亦可已经下班了回家了,她们在这里待一会就去酒店住,那个小小的折叠床根本睡不下两个人。
“那这一个能卖多少钱啊?”孙晓梦指着墙上挂着的狮头问。
梁醒在烧水,看了一眼说:“那个八百多。”
八百多勉强能赚回本,这条街上不止有梁醒一家狮头铺,竞争力很大,要是价格高一点,一个也卖不出去。
孙晓梦点点头,她对这方面不懂,也没说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对这门手艺的热爱,梁醒真的想转行,可是她对别的行业一窍不通,转行了也不知道做什么,估计只能做一些又脏又累的活,反正想要靠自己生活,无论做什么都要先吃苦。
刚刚吃饭的时候孙晓梦还说梁醒真了不起。
梁醒都不知道自己哪里了不起,口袋里的钱勉强能让明天吃饱饭。
孙晓梦说因为你很坚强。
在此之前,梁醒根本没把这两个字联想到字自己身上,她坚强吗?她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了而已。
经好闺蜜一点拨,她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太不容易了,离开穆家狮之后没落脚的地,她想找房子住,可是找到房子之后以什么为生呢,她不知道的,她用身上所剩不多的积蓄租下一间店,这间店也成为了她的住处。
现在回想当初独自东奔西走找房子的那段经历,其实有很多个时刻都足够让她流下委屈,无助的泪水,但在她的记忆中,她好像不曾哭过,然后一眨眼,时间就来到了今天。
或许是当时没意识到那么多,现在想想倒有几分心酸。
梁醒噗呲一笑,举起酒杯敬孙晓梦:“来梦梦,咱俩喝一个,愿我们不依附任何人,勇敢地闯出一片天地。”
二人在店里待到十点,然后走路去酒店,这是条人流量很大的步行街,梁醒的小店有些偏僻,需要拐过几条小巷子才能找到,俩人手挽手走在步行街的主干道上,一路说说笑笑。
她们躺在一张床上,聊到凌晨两点多才睡去。
孙晓梦的男朋友是在大学时谈的,感情稳定,双方父母也都见了面,都是普普通通的家庭,家里不算大富大贵,但该有的都有。
男方也有上进心,一毕业就和朋友开了间工作室,事业蒸蒸日上,她们打算过两年就结婚。
孙晓梦和孙壮林的情况差不多,孙壮林和女友肖萧也是上大学期间在一起的,过个两年也都面临婚姻大事。
梁醒在那一瞬间有些感慨,身边的朋友都陆陆续续迈入人生新阶段,身边有人陪着,而自己呢,无所归依,像水中的一片浮萍。
她这个人其实很需要有人陪在身边,她就是这样的性格,离不了人,独自生活的这三年实在是命运所迫。
其实孙晓梦说错了,她并不是坚强,而是装得坚强。
梁醒的记忆追溯到最深处,那时陈铎就已经在她身边了,将近二十年的时光都有人陪,无论发生什么事她总会第一个和他说,然后得到他具体的回应。
那样的生活对于她来说是多少大富大贵都换不来的,不管今后还会发生什么令她难忘的记忆,那段时光就已足够支撑她走过漫长的一生。
窗帘留有几厘米的缝隙,月光温和地洒进来,梁醒偏头去看那一小束昏暗的亮光,耳边响起孙晓梦沉沉睡去的呼吸声,她眼睛清醒着,盯着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觉睡到大中午,梁醒着急忙慌送孙晓梦去车站,快发车了,他们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梁醒心中不舍,想到要分别,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很不想说些煽情的话,但实在是忍不住了。
“梦梦!”梁醒抓住孙晓梦的胳膊,快速说:“真的谢谢你来看我,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孙晓梦抱住她:“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说,在我心里,你比我对象都重要,听见没!”
梁醒一直点头:“我知道,我们都要好好的。”
孙晓梦过了安检回头看见梁醒站在原地抹眼泪,搞得她心里特别难受,想再跑回去抱她一次。
梁醒朝她挥手,又拿出手机亮给她看,示意她看时间,要来不及了。
坐地铁回去的路上,梁醒眼泪一直流个不停,也没有什么痛苦的事,只是每一份真心实意的温暖都会让她长时间戒断。
—
陈铎是问杜修要的梁醒的地址,梁醒之前给杜修发过快递,杜修把地址给他发来之后问他要这个干什么。
陈铎不可能告诉另一个人来临川只是为了远远的看梁醒一眼。
坐了一晚上火车,陈铎忽略身上的腰酸背痛,在步行街附近漫无目的地走。
在火车上他没睡,那也不是一个适合睡觉的环境,直到现在仿佛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浓重的泡沫味,那味道很杂的火车车厢中,任何一种味道令人作呕,以至于下了火车之后他连吃早饭的胃口都没有。
他搜到了梁醒的社交平台账号,粉丝不到两百人,他点了关注,里面视频不多,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还在其中一条视频底下留言:狮头扎得很漂亮,加油。
他的昵称是一串乱码的英文字母,头像也比较大众化,梁醒应该看不出来。
醒醒狮头铺不好找,陈铎就在步行街附近漫无目的走,终于在上午十点左右找到了那间小小的店铺。
街对面是家咖啡店,他进去点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对着店铺门口。
店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人走动,但始终不见梁醒的身影。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女孩拿着扫把和簸箕打扫店门口的卫生,然后把垃圾倒进路边的大垃圾桶里,又走回了店里。
还是不见梁醒的身影,陈铎便打量起着周围的环境,路两排清一色全是各类店铺,梁醒的店铺左边是一条窄小的巷子,然后巷子左边是服装店。
这里的环境卫生一般,楼房看起来年代久远,水泥路面有几次坑洼,但是能有这么多店铺聚集,就说明在以前这也是商圈,只不过后来随着年代发展,在旁边建了一个更大的商场。
正值夏季,太阳炙烤着大地,路两边的树木花草开得很旺,风一吹动,地上的树影跟着摇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杯咖啡见了底。
中午了,陈铎没心情吃饭,他起身,走进马路对面的狮头铺。
陈亦可看到有客人来了,放下刚到的外卖,站起来说:“先生你好,纯手工制作的狮头。”
陈铎一进来就闻到一股竹子的清香,店中间是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扎狮头所需要的工具,和一个刚扎的框架的狮头,他环视一圈挂在墙上的狮头,问眼前的姑娘:“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陈亦可很热情,说:“不是,我是打工的,老板有事出去了。”
陈铎哦了一声,他装作看狮头的样子仔细巡视这间小店,他转了一圈,转到一道带着印花的帘子前,他下意识伸手。
陈亦可立马挡在他身前:“先生不好意思,这是我老板的私人空间,里面没狮头的。”
陈铎的手立马收了回来,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没事没事,”陈亦可摆摆手说:“有喜欢的狮头吗,请问是做什么用啊?”
“训练用,”陈铎说。
“哇!”陈亦可眼睛发光地看着眼前的客户:“先生是练醒狮的吗,那太厉害了,那请问是想购买传统狮还是现代狮呢?”
“都看看吧。”
陈亦可搬来梯子,从墙上取下一只白蓝相间的现代狮,狮头根据结构缠了一圈彩灯,俗称灯光狮,在晚上表演的时候能让观众看得清,也更有氛围感。
“这上面有一圈灯,如果不喜欢可以拆掉的,喜欢就留着,”陈亦可把狮头拿到店内唯一一个展示台上。
陈铎抬手摸了摸狮毛,现代狮的狮毛很软:“这是你扎的还是你们老板扎的?”
陈亦可一愣,还是头一次有客人问他这种问题:“这款是老板扎的。”
“好,帮我打包,”陈铎说。
陈亦可更懵了,正常不应该是先问价格吗,她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不过钱还是要赚的,她领着陈铎去登记地址。
写下省市和街道名,刚写了一个飞字,笔尖就顿住了,陈铎像是恍然大悟似的,他不知道这样的做法会不会给梁醒带来困扰,搞得他像个阴魂不散的人。
他撕下那张纸:“不好意思,我不要了。”
说完便匆匆走出店铺,回到了路对面的咖啡店。
然后……
然后要做些什么呢。
他在桌子上趴了一会,抬起头,继续望着对面的狮头店。
来都来了,他还是想看她一眼再走。
直到下午一点半,他终于见到了梁醒的身影。
梁醒打着遮阳伞,到店门口时她把伞收起来,然后走进店里,陈铎看到她和店员在讲话。
在那个店员里自己应该是个奇葩,也一定跟她老板讲了刚刚发生的事。
大约半小时后,陈铎看到梁醒背着小包出来,看样子是外出有事。
在他的视线中,梁醒撑着遮阳伞沿着这条街一直走,他还在咖啡店里,很快就看不到了。
他走到店门口,梁醒的身影已经离得很远了,他在犹豫要不要跟上去。
他刚准备去追,却见梁醒停了下来,接着像是躲什么东西似的,手臂在空中挥舞着,伞都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