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都还没吃饭,孙壮林问肖潇:“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肖潇没说话,垂着眼睫盯着他的手。
受了伤的手在派出所里包扎过了,没大碍,只是拳峰破了几道口子。
入秋有段时间了,夜晚的风大气温低,肖潇的外套很薄,孙壮林担心她冷,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肖潇一抖,往后退了一小步,现在轮到她不敢看孙壮林的眼睛了,感觉整个人赤裸裸的,最不堪的一面都被人看光了。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孙壮林,肖潇是绝对不会把那话说出来的,前男友还在医院躺着呢,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只是想为孙壮林减轻一些罪,才把最严重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觉得对不起他,他干净,纯粹,为自己大打出手,她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浓浓的自卑感,这份情不知道改怎么还。
孙壮林却因为她的躲避会错了意,以为她不想这样,可还是把衣服递给了她:“冷,穿上吧。”
肖潇接过衣服,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衣服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舒服温暖的温度令肖潇的心情稍稍安定一些。
孙壮林又问她一遍:“饿不饿,想吃什么?”
肖潇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呢?”
孙壮林没什么胃口,说我也不饿,然后又说,我送你回宿舍吧。
肖潇说:“我不想回宿舍。”
孙壮林说:“那我送你回家。”
肖潇说:“我也不想回家。”
孙壮林沉默了几秒钟,看着她:“那你想干什么?”
“今天的事对不起,给你带来麻烦了,”肖潇话说得诚恳,还鞠了一躬,她虽然交了一些酒肉朋友,出入酒吧夜店等场所,看起来很不正经,但骨子里仍是个善良的女孩,分得清对错与是非。
“你说对不起干什么,我自愿的,打死打残了我都认,”孙壮林说。
肖潇这才抬头看他,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不知道去哪,不过你能陪我一会吗,我一个人容易胡思乱想。”
不想一个人待着,发个微信能叫出来几十个,但那些人此时此刻是她最不想见到的,圈子里也有掏心窝子处过的,这个叫姐,那个叫哥,可亲热了,但真的经历点事,想找人说说话时,在脑子里过一遍,一个也不合适。
她又一次遇人不淑,这也怨不得任何人,她和前男友本来就是玩玩而已,各取所需的关系,她也玩得起,她得知他背着她找女人时一点也不生气,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找。
但她没有想到他会拍下她的照片,那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直面恐惧,像是狠狠一个巴掌落在她的脸颊,打得她昏头转向。
现在她已分不清真假,只知道眼前的人不会骗她。
孙壮林说:“那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肖潇带他去KTV唱歌,对于她来说唱歌是一种发泄方式,可是她今天不在状态,每句词都跑调,便丢了话筒,闷头去喝酒。
孙壮林说,我给你唱歌吧,他给她唱了一生所爱,唱了晴天,唱了周传雄的你在。
唱累了,嗓子也哑了,孙壮林倒在沙发上瞪着眼睛望着灯光闪烁的天花板,胸口不停地起伏。
肖潇也不说话,窝在沙发角落里一口接一口喝酒。
孙壮林也不拦她,就让她喝吧,喝醉了就不会想那么多事了。
到最后醉得不省人事,孙壮林抱着她去附近的酒店,在前台办入住的时候被前台的小姐姐偷摸撇了好几眼,怕这男的占女生便宜。
孙壮林没解释,拿着房卡抱着肖潇进了电梯。
是标间,孙壮林把人放在床上,自己在另一张床上坐着,一直没敢合眼,守了她一夜,大脑一片空白。
肖潇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房间窗帘拉得紧,只有一点光透进来。
旁边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她睁大了眼睛,唰得一声,窗帘被拉开,她伸手去挡眼睛,缓了一会才看清身前的人。
她抱着被子,愣愣地看着孙壮林。
“我续了一天房,你可以继续休息,今天周六,我先回家了。”
宿醉过后的头很痛,肖潇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东西糊住了,出不了声音。
孙壮林拧开矿泉水递给她。
喝口水,嗓子顺多了,她说:“谢谢。”
孙壮林鬼使神差地揉了下她的头发,说:“以后别傻了。”
肖潇自嘲地笑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挺贱的,我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说我。”
“别多想,再休息一会吧,”说完,孙壮林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到楼下,被迎面吹来的冷风激得打了一个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下来得急,外套忘拿了。
罢了。
他没回家,直接打车去了飞狮堂,陈铎不在武馆,他一个人练,做各种体能,总之不让自己闲下来,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乱。
当天晚上,孙壮林收到了肖潇发来的微信。
肖潇:[你什么时候回校,我把衣服拿给你。]
此时孙壮林还在武馆,在桩子上练了大半头,大汗淋漓,他走到角落避开人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几秒后,电话接通。
他问她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警察已经介入了,那男人自然不敢用照片做什么,双方约好明天去警局签和解书,当众销毁照片,肖潇害怕被父母知道,所以只能一个人去。
这一下午,孙壮林也冷静好了,已确认自己敢于直面面对肖潇的感情,得知她人现在还在酒店,现在想和她见一面。
“需要我过去吗?”他问。
肖潇沉默了一会,说:“不用,你好好休息吧,我没事,会处理好的。”
电话临挂断,他叫了声她的名字,说:“我没那样觉得,你在别人眼里什么样和我没关系,我不会那样想你。”
肖潇嗯了声,像是不怎么相信他的话,声音带着笑:“我知道,谢谢你。”
第二天上午十点,肖潇到派出所门口时,一下车就看到了孙壮林,眼眶一热,双腿发软,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倒下。
今天是个阴雨绵绵的雨天,孙壮林撑开伞走过来,把伞举到她头顶,说:“走,一起进去。”
肖潇仰起一张未施粉黛的脸看着他,他眼眶底下有些乌青,看得出来是和自己一样,一夜没睡。
她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此时此刻的安全感,是他在任何男人身上都没有感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