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副手的判断。
队长当机立断:“任务失败!准备撤离!”
“那你怎么办?”女船员问吕三儿,虽然隐隐有所预感,但人类总会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我留下掌舵。”吕三儿目光坚定,“我已经被寄生,时间不多了,它们也许是想要完整的躯体,所以并没有暴力地杀死我。”
“它们形状似贝类,有壳,通过蔓足攻击和移动。”
海面突起波澜,吕三儿转动轮舵,让重心不稳的轮船重新归正。
“白日凶险,我护送你们最后一程。”
“那些东西呢?”中年男子忽然开口,他昨日刚做过开膛破肚的手术,脸色依然是虚弱的苍白。
驾驶舱四四方方,好似囚笼,请君入瓮。
“是陷阱!”
队长话音刚落,天花板、墙角的夹缝处黑色如发丝的蔓足霎时倾泻而下,眨眼间的功夫便淹没了白色的墙体。
大家顿时背对背围成一个圈对着蔓足集火,宛照没有激光武器,被他们挤在了最中间。
宛照:“哎……”
还没来得及开口,女船员的声音便在弥漫的灼烧气味声中率先传来:“等下我们会破开一个口子,你们两人去楼下启动逃生艇,如果没等到我们,就先走吧。”
她顿了顿。
“逃生艇的操作,我一早就教给你们了。”
“口子打开了!”女船员高声。
几根蔓足试图重新交织又被几枪打了回去。
“快走!”
被司野拽着走的宛照频频看向队长。
航——海——图————
“等下我断后。”宛照听见身后中年男子这么说道,“这副身体也经不起怎么折腾了。”
“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似乎是队长的声音,不过杂声掩盖,已经听不见了。
楼下的情况比楼上要好上一些,因为船体相对完整,大部分眼壶没来得及侵入到这一层。
但仍能看见大大小小已经成型或即将成型的眼壶攀附在墙体上。
离开的时候还清清爽爽,应该是趁着围猎的时候进来的。
它们圆锥形的甲壳开开合合,眼珠叽里咕噜滚动着,好像在观察。
记忆中隐约的危机感在权衡利弊,并没有选择冒然攻击。
“你们怎么还在这?”
女船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宛照回过头,和她一起的,还有少女医生。
“队长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少女医生解释,她端起枪,“这些小东西就替他顺手解决了吧。”
察觉危险的眼壶也不再犹豫,一根根蔓足从甲壳内弹射而出。
宛照拿水果刀削断迎面而来的两根,又铿锵着划过坚韧的特异化蔓足,隔着甲壳将刀锋扎进眼壶的软体。
弱点一旦暴露在外就不足为惧。
有激光武器的几人更是轻松,甲壳纷纷碎裂,灰褐色的黏液顺着墙面流淌下来。
“再加把劲,马上就要扫荡干静了——”
女船员话到最后戛然而止。
宛照猛地转身劈开刺向她脖颈的特异化蔓足。
她这时才看见有条同样泛着生冷寒光的蔓足穿刺了女船员的后背。
女船员定在原地,瞳孔微微涣散。
抓住时机的眼壶此刻纷纷脱离墙体,以蔓足作为锚点飞跃而来,顺着切开的口子蛄蛹耸动着钻了进去。
而连接第一根蔓足的地方……
少女医生一点一点抬起头。
那条弯曲蠕动的黑色细丝就从她的背脊处干拔而起。
“……它们比我想象当中的还要聪明。”
少女医生嘴唇微颤。
曾经被遗漏的那个点也终于在此时被宛照所拼上。
少女医生拿便携检测仪检查了所有人,唯独忘了检查她自己。
魔术中有种转移注意力的手法叫“错误引导”,即魔术师通过眼神、手势等手段让观众专注于表演的表层,从而错过魔术的关键环节。
同样,眼壶通过牺牲一部分族群换来更多同类的蛰伏,并在生死存亡关头从内部发出致命而又关键的一击。
“我的旅程也到此为止了。”
少女医生故作轻快,她抬起手,向外挥了挥。
随后背过身重新端起武器。
在最后,也要像一个英雄那样退场。
宛照和司野没有恋战,继续退至逃生舱的门口。
船员的锐减让眼壶没有了阻碍,它们聚集在一起,犹如奔腾的黑色潮水顺着楼道口涌入。
启动逃生舱还需要一点时间。
宛照只给了司野一个眼神后便原地止住了脚步,她转过身,用酒精和火焰在前方划出一条天堑线。
升腾的烟雾中,却有一道人影无所畏惧地冲了进来。
是队长。
火焰灼伤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然而即便是焦糊的伤口也没能让他蹙起眉头。
中年男子到底没有跟上来。
偌大的一艘船,最后只剩下他一人了。
队长看向宛照,深灰色的眼眸像是厚重的大山:“能看见你们还活着,我很开心。”
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份开心的宛照只能说:“啊,我会一直活着。”
说完后的宛照:“……”
好像有点不太礼貌了。
队长也没有在意,只是询问:“你看清这片海域的真相了吗?”
宛照微微点头:“巨兽的嘴巴。”
白天张嘴静待口粮,所以他们遭遇了飞鱼群和异化章鱼的袭击。
傍晚收网开始进食,所以才有这卷起的惊涛巨浪。
夜晚合嘴入海沉眠,所以本该狂欢的黑夜最是祥宁。
所以日升日落才在同一个方向。
所以她总能听见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的悠远长吟。
队长好似扬了下眉:“你一定会比我们幸运。”
特殊的火焰已经蔓延了大半个廊道,天花板承受不住高温变形错位,连带着整个结构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作响。
队长声线平和:“惊变日前,人类探索海洋的区域也仅为全球海洋总面积的百分之五,如今我们知晓的就更为贫瘠,现在,都教予你们了。”
“宛照!”这时,司野在逃生舱内探出头,指示灯已全部亮起,一切正常运行,“该走了!”
“好。”
宛照应了声,跑出去几步又回过头。
队长还站在原地。
熔化的金属带来了连锁反应,只听见哪里铿锵一声,整片天花板瞬间砸落。
火光明灭的辉色中,队长告诉她。
“我到站了,你们也该下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