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方敏还是说,“能的话尽量来哦。”
陈暄没有好意思挺着肚子前往,此后她们又没见面了。
和方敏的往来好像是间歇性的,彼此的情谊曾经很深,无论久远,总是连着,想起来都一阵感情上心头,可惜,想法和环境渐渐不同,像是磁力冲抵慢慢隔开了。
有些情谊却永远亲近,人在天涯,情在咫尺。
陈暄挺着大肚子每天晃晃悠悠步行上班,准备再坚持个把月就可以迎接孩子的诞生。
那天一进办公室,冯珊已经坐那了,四年不见,穿着挺括的方格子毛呢大衣,端端正正坐在沙发里,看去成熟很多。
一个相视,笑声一起,两人瞬间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就像不久前才见过面似的,她们没有任何生疏地搂抱,玩笑,亲切和随意丝毫未减。
冯珊皮肤越发白皙,一头短发,神采换发,她先去了陈暄父母那才又找到办公室来的。
陈暄稍稍有些羞涩,走之前大家还在青葱浪漫,自己前一封信还吐诉着孤独徘徊,冯珊妈妈后一封去信告知陈暄结婚,再一转眼,已然抬着个肚子,要做妈妈了。
陈暄带冯珊参观了自己的新家,结婚照片几大本拿出两人边说笑边翻看。看到三亚海边的照片,连衣裙被海风吹得鼓荡飞扬,冯珊笑了,“哎,这照片看去像是不对呦,小肚子都出来了,是不是有了才忙着结婚的,怪不得我妈说陈暄婚讯太快了,才知道你有男朋友,就请她出席婚礼了。”
陈暄笑回,“什么眼神啊,这是风吹的,我哪有这个水平和胆量,结婚前还傻乎乎什么都没搞懂呢。结得快倒是真的,每个人都这么说!我也不清楚怎么就当了新娘,又要当妈妈了。”
冯珊点头,“看照片你们还是满般配的。之前你这样那样,思来想去,绕了一大圈,找了眼面前的,还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昨天我妈还在提呢,陈暄找到这个蛮不错,学理工的,人才都好,家境也不错。”
陈暄笑笑没接话,一个婚礼,所有到场的同学朋友把你和另一半点点滴滴悉数挖掘完毕,婚礼是个热闹的地方,新人的一切,从站在那的形象,到背后的故事,家庭和过往都是趣谈。
欧式结婚照吸引了冯珊,陈暄念念不忘那件领口袖口油渍的衣服,把照相当天的糗事说了一遍。
“效果漂亮就好,这么便宜!”冯珊关心费用,立即决定这次回来也去照一组结婚纪念照,弥补初到美国与袁留一结婚时的遗憾,当时太简朴,就相机照了两张合影。
“还要看看牙齿,国外这些费用太昂贵。”谈及国外生活,比起她在来信中的激情振奋,面对面说话要实在很多。
“初到美国,过得很节省,婚礼在袁留一学校宿舍举行,仪式简单。每天埋头补英语,考学校,日子忙碌而辛苦。
刚开始工作那一段时间也辛苦,上下班路上就要花上三个来小时,回到家疲惫不堪,做顿简易晚餐,只想睡觉歇息,别的没时间和精力想。只有周末,可以和朋友们一起野餐聚聚,不过生活环境和工作氛围真挺不错。
今后会好些,袁留一前不久接到美国一家医疗公司聘用,待遇很高,技术发展空间也大,未来有点儿令人可期。上个月举家迁往西雅图,公司给了相当周全的安排,房子贷款买下收拾好了,一切安定完毕,所以决定回国一趟,看看家里和朋友。
留一已经六年没有回国了,还要回他老家去看看。头一天刚回来,今天就忙着过来见你,你是我第一个想见的朋友。”
离别旧情,现时生活都在走向美好,她们叽叽呱呱倾诉了一下午。
临走,冯珊说起,“我们可能会和张磊,王文斌他们聚聚,你要参加吗?”
“不了。”陈暄回答很快,怀孕如同步入另一个狭小的世界,她有点儿不好意思见人,而且她的关注和视野全在自己的身体和孩子上。
生孩子目前还暂时不在冯珊的计划日程上,他们还要继续打拼努力,等工作和生活完全稳定。
在国外一切都有做很好的计划和目标,不似在国内有依靠可以随意,冯珊本身也是个有计划的人。
第二天,冯珊,袁留一和陈暄,胡渝恒见了面,大家一起吃了午餐。午餐由于两位素未谋面的男士加入,显得相对正式和客气。
像所有出国游子一样,袁留一提起国外生活尽皆美好,风景人文,良好的生活环境和保障制度;胡渝恒也像国内正有发展前途,见多识广辈一样,心里要突出留在国内跟留学也没差别,谈起自己出国的经历和见闻,大家欣然共鸣。
两位男士探讨起共同找寻点什么机会,袁留一关心有没有合适的产品可以在美国合作,除了本职工作,留学同胞都想在国内找寻更多赚钱机会。
胡渝恒说了正在进行的产品开发和市场,俩人找到了对话内容,陈暄和冯珊笑着在一旁倾听,她们昨天已经谈完属于她们自有空间的体己话,今天是成家后的她们,让彼此的家庭也能感受和延续她们的友谊。
冯珊转眼又要启程。
动身前一天,她跟陈暄道别,带着刚取到的结婚纪念照,心满意足地给陈暄翻看漂亮的照片,仅过一年,照相馆的水平和背景又有了大幅提高,人美,道具和装饰都很自然漂亮,陈暄由衷赞美和感叹。
冯珊亦同感,“国内这两年发展快,变化很多。机场不再是原来的小平房,有了机场大楼真像机场了。
以前挤在黄色小平房出口,乱糟糟的,像是县城长途客站呢。昨天路过王文斌家那条老巷子,高楼拔地而起,王文斌家的小院子连影子都找不着了。
张磊和王文斌都结婚了,刚工作那会儿一天晃荡说工作无趣,现在每个人都很忙,干得都不错。”
冯珊简单提了一口聚会,这两三个月,个个奔赴在结婚浪潮里,王文斌没有通知宋丹洁和陈暄,她们结婚也没有请这些男同胞,在国内反而生分了,冯珊笑着说。
陈暄沉吟着说,“大概彼此都只想留着曾经的样子和空间。”
冯珊和张磊王文斌见面很愉快,“他们对袁留一客气周到,像是一场成熟男人见面,曾经的大男孩已经远去,一个在政府部门,工作稳健,一个在税局担当骨干,说话都中规中矩。”
冯珊还是能感受倒某种情感,当年离开时悄无声息,等这些朋友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远在异乡,留下的都是思念。
有些思念,模糊隐匿,远去后却尤为清晰,特别是另一方在一个人人向往的自由地方。
时间过去,张磊愈发看见情感搁置模糊的一面,因为失去,因为远去,或是,日子太过平淡?
京都那帮同学,转行的转行,跳槽的跳槽,高原出国,李明跳出机关做贸易,王文斌忙碌在钱来钱往的业务中,自由翻飞,都在变化,反倒是看似飞扬的自己单一稳定,单位上重复着严格保密的纸面工作。
大学出来的恋爱,简单顺利走向婚姻,愈平淡的日子,有些失去的东西会莫名萦绕。最初几个月,他不禁会去冯珊家坐坐,跟她妈妈聊聊天,听听她的事,好像会舒畅开心。
乍然聚会,思念激起一股波澜,他的眼神和关切,王文斌知道,冯珊也感觉到了,袁留一都感觉到几分。
回家路上袁留一有点儿醋意地打趣,“当年相处肯定不错,还好早早把你喊过去,放在自己身边放心。”
冯珊趁机撒娇,“好遗憾跟你一谈恋爱就直奔结婚,是太早了,都没好好感受恋爱被追的感觉。”
冯珊的感想被陈暄一句话打断,“哈哈,王文斌家那巷口是我们公司的新大楼,正建盖在他家的旧址上。有点巧哦。不过确实一切都在变化。”
陈暄描述着,心里幻象一般,以前从公司到宿舍,要穿过王文斌家门口的小巷子,转另一条梧桐遮阴蔽日的老街道,骑个单车优哉游哉。
老房子噌噌推翻,一条新修大道直奔机场,离城市最近的机场,快速便捷,只是那些梧桐树,老街道,还有那家口味极好的豆花米线老店,她和周南最爱去的地方,都不在了。
一切都在变,大家都在变,变得似乎更好,这也是她们分手前互相拥抱时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