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地方，同事间也没法处，大都北京来的，对你几个小省份派来的不屑一顾，本省的呢，又互相顾忌，都想得到领导更多的重视，互相提防。

派驻时间搁在这儿，还得熬一年，明年底才能回去，回去赶个千禧年，把生活搞好一点就好。

最近接待多，人手忙不过来，所以又让我来了。不管啦，在哪都是干，我干好我的，他也没多少话说，有矛盾的地方我现在尽量避开，懒得跟他们裹搅，安排的事少，我还清静呢。”

听他这么一说，跟陈暄他们在张太太那处境大同小异，人在哪都有不同的寄人篱下。

在国内的，忙着争权夺利，不得安生；在国外呢，管他什么事什么人，只要涉及利益，也没得舒服。

“哪里都是藩篱，关键看自己怎么处理看待。如果你们这个公司自己独立出来，财务独立核算，像最近一些新来的中资公司，分给海外人员一些干股，公司占大头，自己也有份，鼓励他们长期跟进，全心投入，利益共享，对员工的积极性，对业务扩展会有利，可能就好在些。

如今这个年头了，你们公司还和客户混在一起，分不清股权和管理，绝对有矛盾，发展不起来。

宋丹洁她们那要好在多了，干点儿政策布控和管理，各级饭店旅行社对上级机关客气得很，国内只要是主管部门都好在。

就是一个人管孩子辛苦，还好她妈那边可以搭把手，丹洁能干性格好，家里家外满周全，等我回去多出点力弥补弥补。你们同学间这么多年还处得像姐妹一样，女人嘛，合得来就好得黏糊糊的。”

以前陈暄羡慕宋丹洁和李世超两口子的工作，一个公务员，一个在事业单位，这会儿，羡慕丹洁的福气，有好工作，可以陪伴孩子，还有善解人意的老公，以往跟李世超也就是打个照面，如今多了一份了解，大家相互共鸣。

大使馆确是个人才汇集，权力浓缩的地方，陈暄她们南泰公司偶尔也会与大使馆打交道。

前不久有中联部领导从越南访问完毕借道泰国回国，省里有官员陪同，公司接到参与接待任务，请南泰安排跟大使馆联络，共同接待。

南泰出车出力，大使馆出面，“细节我们会布置，简单就行，费用你们多担当了，这边大使刚好回国休假，参赞也出去了，没关系的，中联部嘛，我们知道的。”一秘说得轻松简单。

他们也收到这次接待通知，但是大使馆的风格，来访见得太多，一般领导都不在眼里，除了大领导，或者是外交部他们的直接领导，一个处长他们都会很重视。

所谓一般领导在陈暄他们眼里是国家领导了，可大使馆有自己很务实的评判标准：“国家领导不必说啦，当然是小心隆重安排，那是大使乌纱帽的问题。自己外交部的领导呢，各项任命、费用，都是他们安排批准，希望他们多来，好有机会表现，一定要接待好，全方位接待好。

其他部门其他人嘛，得看，那么多领导，谁挨得着谁，我们还等着蹭呢。安排接待另说，一般点的嘛，找个旅行社，或找找你们当地企业解决已经很不错了。哪有那么多精力。”

他们说的都是实在话。就跟在北京一样，领导多了，不小心一脚就踩个局领导，在大使馆人员那，一般部级领导都不算事了。

“其他人”，他们那双火眼金睛，扫描仪一般，分分钟就掂量出重量和关系，哪些部门管用，哪些领导如何处理，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三下五除二立马就掰得清楚。

中联部的领导按说也是部级，这会儿被他们三言两语就安排了，到接机那天，指派了个小秘书，一辆面包车，其他全部交给南泰负责解决。

听完这个故事，李世超笑了，“这些都是常事。人么，本来就是利益驱使，权力是一种，钱是一种，没有什么，无利不赶早，这些事只是习惯不习惯而已。你们是外贸企业，比好多国内单位相对自由宽松多了。

当然你们说的那些权力争斗，只要是国内的单位，哪里都有！

像你们这样的企业，还要看自己的本事，不行就‘老子不干了’，出去哪里都可以混，可以跟老板较较劲。

政府机关不同，在里面你们才会感受到职位，等级，利益和关系，错综复杂，像我这样只管做事，和睦相处为原则的人，也躲不过会得罪人，被穿小鞋。

丹洁你们这种一天爱谈点什么自由平等，性格又直爽随意，不高兴立马显现，也不分上下左右，老话就是年轻，不谙世事。”

大概L国一个人呆久了，一群老乡让他高兴，以前话没那么多的李世超，举杯吆喝，又接着说，“来来，喝酒，大家都算是性情中人。人都是不断经历事情成熟的，丹洁自从当妈妈后成熟许多，电话里还倒过来经常会劝劝我。

我最近想得更开了，就是刚才说的，习惯不习惯而已，不喜欢的，敬而远之，彼此都宽松，你没办法去改变，何必过不去呢。

陈暄，刚才谢总说你的都是对的，等以后见更多，经历更多，不喜欢的事，不喜欢的人还多着呢，肯定是改变自己的想法会让环境更宽松。不要一个劲跟那位张太太过不去，国内多少人赶着认识她，见面捧着她呢，你倒相反。见不惯离远点就行，也就没有如今的不舒坦，还好再坚持一阵回国去了。”

李世超两年时间一到，按时在新千年前回国，回国后的日子难过了好一阵，陈暄还是听宋丹洁说起，而陈暄回不来的日子更难过，说好的两年常驻变成三年。

三年到，一切突然被悬吊起来，公司正在酝酿改制，改制是中小企业时下的出路，所有的改制企业都在风起云涌，海外公司的存留成了悬吊议案被一再争执。

陈暄不知道的是，她将迎来的不是一场短时风暴，是悠悠而来的猛烈更迭，走在新世纪初，风雨像蝴蝶刚开始闪翅膀，她还能悠然地看别人，乐观地看自己。

00年底回国休假时，一切已悄然而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