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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是去沈生所在地的警局,时隔偷盗案刚刚刚刚告别警局,如今又一次坐在警察局。

警察怎么看都松松散散,一板一拍,客气有礼,可能是金融危机期间处理跳票太多,而且是中国人来告当地人。慢腾腾把他们一会儿叫到这间办公室,一会儿带到另一间办公室,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身份,审核文件,陈暄感觉警察简直就是像听说的被收买了一样,故意拖拖沓沓,不当回事。

过了一周,第二次被约去警局确定文件和立案进展。

一位中年警察态度好很多,说话诙谐,听了陈暄近乎要哭的声音,他语气像开玩笑一般说了一句,“你们可以去被告家,埋伏在周围,发现他就立即电话警察,我们可以立即逮捕他的。现在已经立案了,逮到就可以移送法院。”

不经意的良心建议!

回头就泄气,他们不知道沈生的家。老沈是第三代华裔,不会说中文,又不像其他客户喜欢吃饭喝酒能成为朋友,他和南泰十年来只有销售往来,相处舒服,是良好的买卖关系,从不知道他的家。

“什么,你们做了那么多年生意,不知道他的家!哈哈,方法很多,你们不想去试试?”警察摇头笑了。

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临出门,那位警察补了一句,“他21日早上要来警察局办理保释手续,你们可以提前过来守候。”

21日一早,陈暄和老谢,阿妹早早候在警察局接待室,透过窗户可以望见院子,任何进来的车辆都停在前院,比较容易发现来人。

果然,九点钟沈生从一辆白色凌志车中出来,他刚迈进警察局左侧一楼的一间办公室,陈暄冲了出去,直奔那里,老谢和阿妹跑去通知负责案件的警察。

见到沈生的第一眼,陈暄眼泪哗哗止不住地流出来,喊出一连串的心结,“为什么?我们那么相信你,大家这么多年的朋友,给你这么多支持,你要骗我们,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沈生穿一件熨烫齐整的淡粉色衬衣,静坐在椅子上,比从前忙生意时整洁许多,双手合握搭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看见陈暄一点不惊诧,连招呼都不打,面对陈暄一连串的质问,他面无表情。

眼泪也流了,质疑和气愤也叫喊出去了,沈生冰冷的沉默像是一堵墙,陈暄哑火了,想好的一肚子话无从说起。她本来想好好地跟沈生谈谈,到底输球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喜欢足球的,从来没听他谈过,真的吗,还是骗局?在行业里他一向以可信任和客气称道的!

都说泰国人喜欢赌球,但没有见过,怎么突然就轮到自己身上来见识了呢。

有说他母亲家很有钱,没有一点余地可以回旋帮忙吗,毕竟和南泰交往好多年,认识以来,他一直是那么谦逊和善,打交道很舒服。

此刻,坐在面前的人异常淡漠,一张小白脸比以往更加白净,小眼睛冷冷地看了陈暄一眼,就注视着面前的桌子去了。

陈暄骤然发现,这完全不是她认识的沈先生,一个人同一张脸可以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以前和蔼可亲的一张脸,精干的小小个头,虽说不好看,但是谦逊客气,文质彬彬;而今,突然成为一张极为冷酷的脸,还是那副容貌,怎么看却像阴险特务一般模样。

警察验明身份,按照警局规矩,沈生将被押上一辆后兜装有铁丝网的押运车,一同前往法院。

看见沈生淡定地站在那辆押运车旁,陈暄巴不得把他立即塞进去,让众人都看清这个骗子。

这时,一个年轻警察走来,很客气地问,“和你们商议一下,能否同意他不坐这辆押运车,坐他自己的车?他家里已经在办理取保候审,跑不了的。你们以后还要谈赔偿,会有很长的相互协商和解过程。”

看见陈暄没有反应,警察又找了些理由,意见听起来像是征询,实际肯定是收了对方钱,一定要说服陈暄同意的。

警察双手叉在裤包上,耐心望着陈暄,陈暄悻悻地答应了。

终于,案子启动了,沈生名下的公司财产被查封,大家耐心等待不断被对方要求延期的第一次开庭。

陈暄也弄清了沈生的赌球,之前的世界杯他就输了很多,这两年一直设法补亏空;年初又一次赌球,再赔,被债主追逼,走了下下策,能骗多少骗多少。

大半年时间陈暄往返于律师和法院,毕生第一次站在法庭,对着高高在上的女法官,手按圣经,跟着翻译宣誓,一切证词真实不虚。

法院审理繁冗漫长,本借此拖延的沈生也耐不住一次次上庭,提出了和解。

没有比时间更好的东西,美斯乐之行陈暄放下了对王守志的怨气,一连串的法庭奔波,对沈生的气也慢慢平了,气也没用,官司缓慢拖延,人被拖疲了。

好笑的是,沈先生的冷酷和淡定也拖没了,一脸的烦躁和颓废,他提出和解,他母亲名下的一块地和仓库里的旧设备,一辆皮卡车。那块地陈暄他们去看了两次,周边都是小工厂,位置距离城市很近,这算是金融危机以来最好的一次赔偿。

陈晓阳走之前留下债务大头的L先生,欠公司总部几十万美金,至今连影子都没有,国际官司效果差。有朋友给陈暄介绍“□□”,朋友中一个相貌特别,说不清背景的刘先生,还给南泰出了主意,“作蛊”,一定可以要个有价值的和解,他有渠道。

“作蛊”是个恐怖的事,坊间曾有传闻,但陈暄第一次听到这么细的介绍,气头上好好听了做法,有点儿香港电影“卫斯理”中的诡异,平静下来赶快放下了念头,这种特异功能的邪术她不敢碰。

跟L先生的代理人谈欠款时,提到句那家“□□”的名称,代理人脸色骤变,有些嘶哑地说,“如果那样做了,我会拼命的。”

陈暄隐隐猜到了这些非正常手段的恐怖,再没提这茬,双方和解,按他的承诺慢慢还。

国内过去多年来为推动出口,习惯采用售后账期方式,带来了一串串呆账死账,一场金融风暴,无数人深受其害,学费交得疲累而痛心,不同行业甚至整个国家都在交学费。

为给这些公司甩掉包袱改革前行,国家实施帮扶政策,挂账,成立金融公司管理不良资产,都改制期间的事。

随着经济发展,贸易方式也走向规范和保障,陈暄已经疼够了,在漩涡中她只想离开,想去当老师。

可惜,想法和现实常常背道而驰,陈暄没有当成老师,也没有换成工作,迎面而来的是公司一连串变动,被卷进巨浪里颠簸了又一年,才离开泰国,身后是一片狼藉,回去也是一片狼藉,一个新世纪竟是这样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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