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谢的脸有些涨红,声音放缓了一些,“泰国零售市场都是开支票分期赊销,如今要么跳票,要么延期,我们也没收到货款,天天都在跑都在催,按现在的情况,有些货款肯定要不回来,你们说怎么办?
设备如今不好卖,也需要时间。但是问题最大还是贬值的问题,你们也可以跟公司谈延长收款任务,毕竟这是公司内部的款项问题。”
还没等胡渝恒开口,孙健开了句玩笑,“谢总,要说公司内部是应该相互支持的,一部不是一直都在支持吗?
先发货,后付款,其他客户要么信用证,要么托收,即使是T/T账期不可能有泰国公司的长,胡总很支持的啦。就是这边一直在支持,所以积累了这么大的欠款。
考核是公司考核每一个部门,每一个人,不可能一部的可以放缓,其他部门其他人怎么想?
年终我们找谢总那蹭点儿奖金,肯定不好意思嘛。胡总已经很困难,他也要面对很多客户,个个市场都不容易,我们希望泰国公司多支持一下呢。”
陈暄站在南泰销售角度,忍不住回应,“泰国公司账期是长,可价格给公司的也高,订单都是给公司。如果直接跟工厂做,虽然账期短,价格低很多。
工厂竞争力越来越强,成立海外公司,也就是利用公司的付款和优惠条件开辟市场,互相支持保证海外市场的。”
孙健坐直身子,手摊在桌面,“问题是一部今年的利润远远不足欠款的利息。价格也好不到哪去,这么大的欠款也只有占公司的,工厂怎么可能!
收款是公司任务,分公司今年是把任务摊到每个人头上。对吧,胡总?
所以我们也是不得已来催的,不然,大头都要不到,任务怎么完成,公司也没说自己的海外公司可以不放在考核中。”
老谢对着孙健扳指头,“这个事一部最清楚。前两年生意好,发货多,如果能控制好工厂价格,控制成本,一定是有利润的,这个跟部门管理公司管理也有关系,怎么降低经营成本,不然怎么跟其他工厂和公司竞争。今年是遇到金融危机。”
一部经理起身倒水,打个圆场,“谢总,喝茶。慢慢说,就是商议嘛,成本价格那是另一说,以后再谈。
现在主要是货款怎么解决?原来生意好,货款顺,金融危机一来,两边都难,看看如今的状况,怎么才能让泰国公司承受,也让这边能过得去。”
大家一争执都离题,这句话拖回到实际问题中。
老谢又回到之前的声调,“回款汇钱就是亏损!欠款只能尽量,分期适当给出,绝对不能全部偿还,而且已经不够偿还全部货款了。公司应该考虑来抬这些损失。”
“那你们去找公司谈,公司考核我们必须收款,超过期限的必须有一定回款,满足公司要求。”胡渝恒的声调也没变。
泰国公司的款项本属内部款项都谈不拢,L先生的大头欠款根本没法谈。会议不欢而散,大家沉闷着脸起身离开后,胡渝恒冷冷地对陈暄说,“你不要胳膊肘向外拐,”起身走了。
陈暄一个人站在会议室,懵住,不知所以。
一场从所未见的金融危机,影响如此广泛,特别是国际贸易公司,都面临着货款回收和后续发展问题,分公司和泰国公司本是一体,如果胡渝恒和谢副总两个都足够体谅对方,坐下好好分析危机下的出路,捏拢拳头共同找公司,从管理层面来商讨应对,就不至把一个属于公司总体层面的矛盾下放到部门自身,也不至于被人利用,把公司和工作之间的矛盾放到胡渝恒和陈暄个人之间。
那是几年后陈暄面对自己的一片残局,孤独地坐在小格间里才想到的。
他们不幸被几个“恰好”裹挟了。
恰好胡渝恒任用孙健,作为骨干的孙健给胡渝恒烧了一把,孙健在会上时常用泰国公司欠款做砝码,玩笑中伴着暗示,海外机构和外部客户对部门来说都是客户,在欠钱上没有区别,内外部区别被他有意无意地混淆。
大家都知道陈暄在泰国,想看胡渝恒的举措。
胡渝恒一急一压之下,被推倒墙角,似乎一说给海外公司让步,就是偏袒自家人,让孙健口中的部门其他人独自承受追款压力。
而老谢恰好临近退休,去泰国本就是最后一站,想着泰国公司自己那边的剩余日子,又自以为是领导,听到催款,不是放下身段动脑筋跟部门商议,也没有把自己作为高层领导应该敢于去面对吴总,跟公司协商对策解决国内与海外公司的矛盾。
他一向没有胆魄跟吴总对峙,只一味跟部门对峙,嚷嚷自己的困难和问题,“只为难对方,不为难自己”的思维,让焦点更焦。
再一个不幸就是赶上了现阶段的吴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