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恋情就像办公室的事情一样琐碎、无趣,但是沉浸在其中的人却能在自己创造的情感里波澜起伏。
部门里年轻人多,还有一个借调来的中年妇女专门负责办公室的杂务,他们亲切称呼她,“老汪师”。
汪师四十出头,非常热情,说话放得开,人机敏又务实,小伙子平日里喜欢和她开玩笑,有什么话什么事都不顾忌她,也经常要她帮忙干些统计之类的杂活,汪师以一个没有利益牵扯的帮闲身份,对部门里的人和事简直洞若观火。
和陈暄熟悉后,老汪师得闲就给陈暄讲点儿公司和部门的故事,陈暄竖起耳朵听着,那些斗争的事没听懂多少,肖远的事却细细捕捉。
“这个部门是公司的重头,女科长们可是成天互相较劲,看哪个部门做的好,做得多。
每个科长特色不一,运输部杨科爱苦干,有谢副总帮衬,二部的梁科讲巧干,跟着吴总从工厂调过来的,蒋科强势干练,家里来自系统内,像个男人大声大气,说话有分量。一部业务量大,蒋科目前还是女科长中头抬最高的。
今年逐渐取消总公司出口配给,以前呢简单,总公司分几个中欧订单,一部接单照做就有业绩了。如今各省级公司不仅要自行找产品,还要帮扶企业发展,加大出口力度,压力增大,任务担子重。
肖远是新提拔的副经理,很被看好,所以工作压力大。平时跟部门其他人说话都是一板一拍,跟我说话倒挺客气幽默。
不过,也有家庭因素影响吧,母亲不在,他做人做事特别用心,可能被选派美国常驻呢。”
刚好有人进门,汪师话语一转,“蒋科在么,部门连声音都没得,还好她呵护肖远经常出差,她们一走,部门变得很热闹,特别是你来实习后。”
部门最近确实热闹,每个空闲的下午,用一本字典翻书页打赌,谁翻到尾数最小数字或是最大数字的就认输,给大家买零食吃。烤牛肉串,冰淇淋不断换花样,陈暄输得特别多,他们笑着说,这将给陈暄无比深刻的记忆,钱心疼得不会忘记这个部门。
这个部有辆部门专车,中午他们时常开车去江边看海鸥,周末一起出游,他们乐于教陈暄打台球,她把已经放在洞口的球仍然打歪一边,个个大笑不止,他们的工作好像没有太多事,张筱说的,劳逸结合,不像肖远,忙个不停。
肖远出差,陈暄会想他,偶尔又会觉得他不在的话,好像她更轻松些似的,因为臆想比面对他的心理纠结要幸福得多。
恋爱就像跷跷板,你在这一头给予太多,那一头自然抬起来。
她在这头仰视,不经意就抬高那头的肖远,有种轻易俘获了女孩的心带来的愉悦和得意。
遇到陈暄,他被吸引,走太近他没想好,看别人走近,他又难受妒忌,在公司他习惯性的谨慎和小心翼翼,作为最年轻的部门领导,马上将要派驻美国,心里堆积着种种现实心结和顾忌,周围的环境,前途的权衡,性格和自己家庭的特殊影响左右着他的思维,他在喜欢和现实间徘徊。
陈暄没有看到这些,也不会看到,她把自个儿沉浸在充满想象的恋爱情结中,想当然地往前走。
情感半明半暗的时候特别揪人,肖远就坐在身后,却感觉模糊。有一天难得一小会儿时间办公室就他们两个人,陈暄沉默着,肖远轻轻一声叹息:“最近太忙,一直没时间邀你出去走走。”
一声叹息掀动了陈暄的心绪,她急急说,“可以去我们学校。那里很好。”她想到学校优美环境带来的氛围,也没了他怕人看见的担心。
肖远沉默一会儿,淡淡一句,“太远了,我很忙。”大概意识到回答的冰冷,安慰地补了一句,“台湾客户在。实习学得怎么样?”
学习?她没学到什么,“就你忙,其他人干活很简单,一个电传,往来几天;一个传真写两三天,怎么就你那么忙呢。”
“以前从总公司调转,什么也不用做,跟随指令做做单更单调。我们这边发展慢,今后要自己找生意找客户,要赚钱,才叫贸易。以后人人都要忙的。”
说完,他起身,低声补了一句,“等忙过这头,你先安排好学校的生活吧。”
陈暄尴尬地埋进桌面的文件里,仿佛看见一段时间来受伤的自尊心,浇得隐隐作痛,她每每走近,他似乎站远;她被别人拉近,接受盛立伟和小熊他们邀请出去玩,他又变得急切,在靠近。
她迷惑于这种似近似远,忽冷忽热的感情。陈暄晦涩的感觉诚如那首诗: 在缓缓飘动的夜里,有两对双星,似乎没有定轨,只是时远时近。
中午张筱和陈淳请神色黯然的陈暄吃冰淇淋,坐在办公楼隔壁冷饮店靠窗,他们笑说,“今天我们和你坐在一起,明天又有别人和你坐在一起。”
陈暄笑了,“哪有这样的本事啊?没见我这么傻傻啊。”
张筱带点儿大哥般提醒意味,说,“现在的你像只飞进情感丛林的菜鸟,分不清方向而已。但你不是。”
哈哈,自己会是大雁吗?陈暄笑着问。
她觉得像个新水手,一直在岸上观摩,小小的帆船一出海就抛在浪尖上,没有足够的把控能力。
停了一会儿,张筱接着说,“你是聪明的,等你哪天方向明了就好了。”
是啊,张筱像一个全面尽心的实习老师,相处近一个月,去哪都带上她,曾把帅气能干的医生同学介绍过给她。
那是个愉快的周末,那个医生打得一手好台球,精明务实,关心房子和结婚,家里太拥挤,医生想尽快找个单位有房子的姑娘,或是尽快结婚争取单位的房子,陈暄无知无感地凑热闹,打了两把球就散了。
因为心里疙瘩绕结,又含着些莫名地期盼,实习时间飞一般,到最后几天,像是一种咬着牙的坚持。
蒋科出差前向串门的办公室刘主任诉说,“以后招人呢要找点老老实实,叫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不需要那种看似聪明,只顾着玩闹,什么也做不了的。”
刚好来送传真的女孩站旁边,新招这个女孩子余丹,样子和动作看着就踏实,说话用词非常拘谨,做事安静认真,每次来往收送传真信函,不跟男孩子多余一句话。
蒋科边说边对着小余点头称赞,“你看这小余多好,就是踏实做事的,来,吃颗糖。”像奖励小孩子一般,蒋科把桌子上的糖果塞到小余手中。
主任笑着回复,“是的,是的,只是太听话的呢能力又有限,也是矛盾啊。”
其他伙子都不在办公室,老汪师悄悄地眨眨眼,摇摇头安慰陈暄。
陈暄羞愧地想找个地儿钻进去,脸上火辣辣地烧着,低着头看书,心里万千自责,蒋科交代的整理样本也没做,不懂产品没沉下心去认真弄。
她本是个认真的人,跑腿也很积极,只是心有旁骛,说话做事又随性。
那个晚上,蒋科如针刺骨的话语,对肖远的万般纠结,那份痛钉子般一点点地戳进心里,扎深到痛楚,一个聪明的自己傻成这样?实习该结束了,离开这里,回到原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