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暄进的中云公司名声并不在外,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运气和碰巧,而M公司是关系户扎堆的地方,林攸时常往家跑,在宿舍几乎闭口不谈工作话题,她们从不知道林攸家里这般强大。
家里就林攸一个女儿,父母工作一般,家里关系看起来简单,可身后回族大家庭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和力量,找工作对林攸是好事,对孟谦却是一份挑战,林攸心里高兴着工作,又担忧着孟谦的事怎么往下走。
自从孟谦把出国作为目标,一心扑在托福考试上,林攸有好一阵踏实,两个人见面有很实在的话题,托福和未来。
孟谦不时描述一下出国后的情景,全新的学习和生活,他们不再谈论怎么去林攸家里见父母,好像出国能消除这个障碍。孟谦是这么认真想的,近乎两年的相处,林攸有些习惯性地跟随孟谦的想法,反正心底也没着落,看托福,听英语,这么一弄很充实。
临近毕业,孟谦出国的事一时半会儿没有眉目,自己工作单位那么明晰,家里母亲悄悄的相亲考察那么明显,林攸发现自己还得实实在在地面对孟谦和家里,出国那事她就没好好想过。
黄容没有进直属外贸公司,分到家乡一家小公司,看看名字就知道比宿舍老友们的公司低一截,心情不大顺畅,单位名称她都懒得告诉别人,大姚最近也没被允许出现在宿舍,大家知道他们俩都回老家,大姚分到工厂上班。
惠萍没有回老家,留在本地城郊一家大工厂,她本来很高兴留在了南城,其他专业的老乡大多分回了老家,转念想到一个人被丢在那么远的城郊企业,和本地一众进外贸公司的舍友对比,心情高高低低起落。
张茵也没怎么高兴,她分进大楼里,她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实习期间出出进进,上届的,本届的,老的少的,姑娘一群一群,一个电梯天天见面,都是那些脸,半熟不熟的每天打照面,她特别不喜欢,不自在。
自在不自在,都这么定了,硬关系给了韩可立,进M公司,她进大楼里一个普通公司。
薇薇很淡定,她要求不高,回家乡,进普通的外贸公司就行,她现在揪心面对的是李建军,他的一往情深,要怎么去说分手。
比薇薇还淡定的是社长何芸,她应聘了本地好几家单位,一家都没有消息,她还在等待。
何芸不想回老家,那个小县级市的公司干不成什么,她想留校,可留校名额只有一个,给了团委书记杨剑锋。大家都以为杨剑锋留校时,出了个故事,也成为宿舍卧谈的最后故事,何芸半巧不巧地走进故事里。
梁菁,杨剑锋的女朋友,毕业证一到手就出国了。杨剑锋是人缘不错的班干部,白净庄重,对谁都很热心,跟谁都聊得来,那个夏天的闹腾就他和何芸两党员没参加,宿舍里突然发现两个人性格还很像,都有当干部的模样和精明内敛性格。
不过,杨剑锋跟何芸相处一般,和陈暄朱亚妮她们更密切些,杨剑锋跟张磊曾是同学,和李明也认识,男生中能和这个“清高”宿舍热情聊天的少数两个。
这次留校名额何芸早早就去争取,杨剑锋的能力被系里看重,又是男生干部,系里希望他能留下,留校名额分到她们专业只有一名,他没有拒绝,何芸只好放弃。
梁菁和杨剑锋恋爱两年了,男才女貌,可毕业证刚到手,人就启程说拜拜。据说一早她家里就有介绍好男朋友,男友在国外读书,帮着办好手续,毕业出国结婚。
突来的事件搞得一向精明、目标清晰的杨剑锋晕头转向,他还在臆想着两个人的分工和未来。
意外的打击让毕业成了糟透的记忆,杨剑锋一下失去了同学们看习惯的那份笑眯眯的稳健,没了神采。
他放弃留校,临时去跑单位,人不走运喝凉水也塞牙,杨剑锋应聘的单位一个没成功,都是些有名头的单位,关系不到位档案再好看也没门。他的状态有种落寞后强打精神的亢进,大概也影响了面试,不得不回到学校的指定分配中,赶在末尾,分到大楼里最不起眼或是说,大家眼里最撇的一家公司。
何芸刚好被杨剑锋冲了,留校没了戏,本来系里想帮忙把她塞进分配中,杨剑锋的变动让她再次没了戏,只好等待。
梁菁的出国让宿舍又感叹一晚上,应该是情感成熟魅力型,大一在班里早早开启恋爱,杨剑锋已是二任,恋爱期间和第三任再恋爱,结婚这个遥远而陌生的事毕业她就料理了,一切只为出国?
不管怎么议论,人已经准备飞往大洋彼岸,要去遥远的他乡谋求新未来了。
与梁菁一样打动宿舍的还有一位女生,小小个头,相貌、学习都不大起眼,平时悄无声息地回家走读,父亲是某院校领导,一毕业,立即打了结婚证,也出国了,先生是父亲的一个学生,据说是个英俊大帅哥,羡慕死多少人。
大家都笑说,人不可不细看,海水不可斗量,好的家庭不仅造就工作未来,也不用担心情感未来。
毕业走向和情感变化成了最后一段时间的卧谈主题。
看看录用通知,扫一眼每个人的表情,似乎人生的好坏都在分工上了,他们都没有想将来的变数,也没有这份心情,只看着眼下,没有人能预知未来,更不知道时代和人生将有多少变化。
那个晚上,回顾起四年大学,大家突然觉得似乎没学到什么。
黄容说到大姚他们理工科,“理工科大学还学到些技能,理论和技术提升为大学水平。我们呢?”
薇薇接口道,“好像英语提高了,其他经济贸易学了半天,脑袋里就是些名词和理论,死记硬背的理论,这还没出校门,我都记不清了。”
陈暄笑着感叹,“是呢,老话就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连法律系我读觉得她们还是学到了法律知识,我们呢,真是就英语提高了,那些经济理论上课时就云里雾里的,放下书本只剩名词了。”
张茵立马说她忘得最干净,林攸笑了,“这大学听你们说像是白读了。”
惠萍不同意,“大学出来,工作和机会完全不一样的。要不然个个头挤破了上大学,家里父母单位上都为上大学而骄傲,有从农村里出来的,说当年村里放鞭炮祠堂里摆宴席呢。”
何芸赞同惠萍,“我们都算优秀成绩进的大学,四年学那么多门课,专业的非专业的,好多知识是无形的,以后肯定用得上。”
“从这个层面倒是,知识是无形的,读了很多书,听了那么多老师的课,还有各种讲座,我们的素质和思想,与不上大学的肯定大不一样。”陈暄认同社长的话。
“大学,民国北大校长蔡元培说,就是陶冶情操,提升素质。我们的精神世界,思想素质,都达到一个新高度,对未来充满期盼,想着能有所作为,不管分到什么地方。”
黄容的话转了一个角度,大家在感慨中沉默了,对未来,骄傲的她们仍然有着某种潜在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