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他不安地问。

“带你离开，”阮焕声音很闷，脸贴着纪佟风柔软的发，死死盯着不远处仍扎在原地且勃然大怒的孙医生，“我们远走高飞吧，离他远一点，离这些都远一点。”

后背的温热还在持续，甚至顺着衣服蔓延向下，湿乎乎的坠着。纪佟风能听到阮焕呼吸有些粗重，他望着面前像被炮轰过的屏障，恢复迹象甚微，神色不安地推了推阮焕：“……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还有，你怎么破开这东西的？”

阮焕却搂他更紧：“不知道……我凭感觉知道你会在这。”

“你砸开的吗？手呢，给我看看，手痛不痛？”

阮焕仍不撒手：“不痛……”

纪佟风拗不过他的力气，只好道：“我们先出去吧，出去说，嗯？”

“好。”

阮焕的手刚松开片刻，纪佟风的脑袋还未从那温暖的怀中撤出，突然又被捂住了耳朵。

“！”

他一只耳紧贴着对方手掌，另一只挨着他胸膛，正抬头迷茫地眨眼，紧接着就听到了好大一声炸响。衣衫被余波吹得来回摆动，地上的枯叶时光倒流般再次往天上跑。

阮焕捂他耳朵时明明只用了一只手，纪佟风本以为他会余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可并没有。

他的目光还是直直向前，十分戒备。

纪佟风转身，见身后的屏障已经被破开，孙医生身边站着一位身型高挺的斗篷人。地上躺着的是焦黑的几团不明物体，电光流窜，徐徐冒着黑烟。

“你真是个怪物。”说罢，他伸手指向二人身后愈合缓慢的屏障，快速画了个规矩的方形，像块补丁似的勉强糊住了洞口。

孙医生掸了掸被炸黑的袖口，抬手挥开周围的烟土，看向纪佟风二人时面色并不和善：“就为了钻进来，像个老鼠似的在这四面八方打洞，还真让你打穿了。”

“我用稀有材料加强过的胳膊就这么被你废了，……无可救药的蠢材，我想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纪佟风像突然得到了提示，猛地摸向自己后背，再拿到面前已是满手的黏腻与猩红——仿佛挨了当头一棒，他一口气险些没缓上来，后背窜凉，急急看向阮焕。

恰巧对方也在看他，目光微微向下，像是正盯着自己的脖子不放。很快，他注意到纪佟风的目光，纪佟风也眼神示意他将始终背在身后的那条胳膊伸出。

多次示意无果后，直到纪佟风急得发怒：“拿出来！”

阮焕照做。

他整个左臂的衣袖像被血扎染过，垂在身侧时有些歪扭，露在袖筒外的整个手都掉了皮肉，露着仿真的钢筋铁骨，哗哗地淌着血。

纪佟风瞳孔直震，已经分不清是心疼还是生气，那条胳膊的简直是触目惊心。

“我没事，”也许是意图向对方证明点什么，阮焕仍倔强地动了动左臂，虽然动起来很是诡异。

仿佛在说：你看，没坏，还能动。

但纪佟风简直肺要气炸。

如果他的脾气有进度条，那此刻他愤怒的对象有一成源自阮焕的莽撞，剩下九千九百九十九成都在孙医生那个畜生身上。

怒火中烧的下一刻，他冲动地想着就算死在这里也要和对方同归于尽，但下一刻，身侧一阵风呼啸而过，再转身时阮焕已不再身后，而是出现在孙医生的头顶！

完好结实的右拳已在半空蓄满力，一脚踹翻孙医生的同时，那惊人的力道也一并向下——

“呃！”孙医生几乎是拿命在吼，“011！！！”

斗篷男这才动起来，跨一大步闪在那致命攻势之前。他一手接拳，另一手死死攥着手腕，冷峻的眉紧皱着，咬牙将那攻势硬生生接下了。

011闷哼一声，浓密的睫羽下藏着两只瞥向纪佟风的眼。

阮焕果断停手，迅速回到纪佟风身边。

“你这个蠢货。”孙医生被011扶起来，灰头土脸地低骂着，“刚才你就应该趁此机会去要了那臭小子的命，救我干什么。”

011不语，帽檐下的脸白到发灰。

“那个001？他才不敢杀我。最高级的情感芯片还在我手里，他不可能会完全起了杀我的心。一辈子的利益和他那不多时的兄弟情，孰轻孰重他总能分清。”

“他不会想要情感芯片了。”011从某处收回目光，这才回道。

对方的话音戛然而止，缓缓换成了一句：“什么？”

孙医生见那寡言的人不再回复，顺着他刚才注视的方向望去，霎时一惊！

他引以为傲的杀人机器001在和那命不久矣的兄弟吻得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