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睡这吧。”

纪佟风拍了拍还算柔软的被褥，又抽一条毯子叠好，放在与自己枕头相平行的位置。

阮焕坐在床边，看了眼床，又看向床旁边他刚打好的地铺，挑了挑眉。

“垫了两层床垫呢，睡起来应该不会硬，”纪佟风站起身，赤脚踩在上面试了试，查验过关后又重新回到自己的床。

“你试试看？”他说。

阮焕安静看了片刻后回了声“好”，他从床边站起，躺在了简易小床上。

纪佟风问：“怎么样？”

阮焕眼睛很亮：“很好，谢谢。”

纪佟风闭上眼，转身躺平：“那就好，晚安。”

“晚安。”

四下皆静。

纪佟风呼吸平稳，睡相极好，基本上没什么翻动。他高强度考核两天本就疲累，此时上下眼皮一合就马上丢了意识，落入熟悉的梦里——

家中，黑白色像剪影似的人站得离他极近，待那人的指腹擦过他的唇，纪佟风才察觉自己的脸被对方抚在手边。

可潜意识里却并不觉得排斥。

恰相反，此人带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

这手边的香气仿佛在哪闻到过。

思来想去，脑子里总是空白一片。半晌，纪佟风才舍得仰起头——

这才看到了一张他无比熟悉、却神情复杂的脸。

很是纠结的模样，像魇住了似的。

他声音轻轻：“阮焕？”

对方不答。

“阮焕？听得到吗？”

余光内的一应家具皆有本色，只有他面前的男人像褪色的旧相片，格格不入。

阮焕垂眸看着他，手上抚面的动作不改，却始终不发一语。

余光处闪一道银光，纪佟风眯眼，往那瞬间的光源方向看去——

一柄匕首银光锃亮，不染一尘，正直直握在阮焕的右手中。

只不过他松了两指，杀意也没那么强烈，握得很是随意。

但纪佟风看到后依旧心下一惊，他忍不住往后坐了坐，脸颊也与阮焕温热的掌心分开。

脸侧的那股温热只慢了一拍便追了上来，像有什么分离焦虑似的。

砰！

石破天惊的一声巨响。

超出科学范畴的一颗子弹从右侧打穿墙面，却威力不减，飞速朝他们逼近！

纪佟风的身体忽然就不听使唤，直直往一个方向倒下……四周如万花筒般天旋地转，他侧仰着倒在沙发上，四肢百骸都剧烈颤动着。

有种感觉体验一次便会终身难忘，此时便是如此。即便没有任何痛感，但他非常清楚自己是中枪了。

当啷。

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可纪佟风无暇再顾及那些，

再睁眼时，目眩感仍存，耳下是柔软的枕头。

……

是梦。

心脏仍是咚咚地跳，他坐起身，借月光盯着洁白的墙缓了一会。

毛茸茸的大狗不知何时跳上了他的床，压着被子窝在他脚边，耷耳朵呼呼睡着。

地铺被晾在一边，被窝早已凉透。

纪佟风轻手轻脚下床去方便。

他再回来时，那家伙还是同样的位置和睡姿。

可不知是哪一步走得重了，他刚走到床边，金毛就打了个哈欠，醒了。

“吵醒你了吗，”纪佟风趁机快速钻进被窝，不忘伸手摸摸狗脑袋，“不好意思，继续睡吧。”

他声音很轻，又伴着半醒状态的沙哑，金毛顶着他的手掌心，睡眼惺忪地朝床头挪了点距离。

狗儿整颗脑袋都趴在柔软的被单上，尾巴小幅度晃着。

哼哼两声后，圆溜的眼睛又闭上了。

“嗯，往这边来点吧，”纪佟风也跟着打了个哈欠，“不然要掉下去了。”

“我刚才做梦还梦到你了……是个好无厘头的梦。”

纪佟风本就闭着眼，说罢，他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

直至天光大亮。

嗡…

嗡嗡……

枕着的某处一直在震动，纪佟风皱着眉伸手摸进枕头，把手机拖出来。

是前天晚上为了考试设的早七点的闹钟，昨晚忘记关了。

被窝暖烘烘的，他又往下钻了钻。直至后背钻了点风，他才后知后觉掉了被子。

他支起半个身子，才看到床边还合着眼的男人。

阮焕侧躺在床边的地铺上，金色的发被他睡得上翻，露出英气的眉。半张脸埋进小毯，被纪佟风踢下的被子全堆在他身上，合着看倒像他整个人是与被子一起被踹下去似的。

除了遮挡的地方，阮焕其余部位不挂一丝。强健的臂膀线条利落，肩膀与大臂衔接处的肌肉轮廓更是饱满，有些厚度的软毯被他抡在其下都显得单薄。

纪佟风压根不敢多看，干脆把被子全堆给他，慌慌张张下床找衣柜求助。

身后的被子堆动了又动，金色的脑袋终于钻了出来，迷糊着到处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