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咚咚。
原来浸泡在药水中的滋味并不那么好受。
咚咚。
切实感受到人工心脏跳动的第一下时,敏锐的五感开始聚拢,周围一切都史无前例的清晰——在场的、不在场的,每个人说的话他都听得见。
“哎,001数据好像有点反应……”离最近的是个裹得极严实的人。
身旁那人转身,往这边看:“我看看……还闭着眼呢,没醒。”
“好吧,应该是我眼花了。”
不远处,白手套攥着笔杆,笔尖刷刷在本上丝滑飞舞。
“抗高温测验,第392次,准备。”
随说话者一言令下,极厚的透明材料像堵墙一样升起,砰的一声与天花板严丝合缝,隔绝出回字形的两个世界。
外侧是成群的防护服工作者,在那密室形成后纷纷放下手头的事,齐刷刷看向中央隔离区。
周遭安静,落针可闻。
而站在中央隔离区被他们围观的,只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呼吸粗重,衣不蔽体,连站起来都吃力。
身上大块的焦黑烧伤,脸也几近毁容,蓝紫色的血液顺着碳化的黑渣往下淌。落在满是血渍脏污的地板时,仿佛是一滴落在滚烫铁板上的油,滋滋冒着响。
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但根据体型能判断出是个男人。
他后颈处连接着一根传输管,红色的液体此时已停止灌入,自动脱离后回收到天花板。
“抗高温测验,第392次…。开始。”说话者依旧是那个白手套。
嗡————
机器声响,外侧的灯整体暗下来,只将更刺眼夺目的白光锁定在正中央那人身上,恨不得将每寸皮肤每个毛孔都照得一清二楚。
某处机器的嗡嗡声还在持续,放眼望去整个密闭空间没有任何变化,可站在其中男人面色不佳,喉间憋着将出未出的断音。
过半晌,他才挣扎着哼出一两个调:“呃……”
“多少了?”白手套执笔记录,专注的眼仿佛熬鹰似的,几乎一下也没离开过那人。
“九十三度的加温,”离他最近的那人捏着控制器,又确定一眼才开口。
白手套声音沉下去:“这点程度就不行了……”
“加到一百三,”他说,“把火枪也加上。”
“可是这样……”
“加。”白手套眼神冷下去,“死不了。”
嗡————高压火枪从四面八方探出喷头,他似乎有所察觉,愣愣地吃力回头,墨绿的眼在强光下被衬得更亮。
头顶的那些东西本就依着既定的程序,此时仅给那踉跄的人半秒缓冲时间。只听轰的一声,八九道灼灼烈焰卷着火油一齐发出,瞬间将他整个人都包进火海!
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实验室内,所有人都被那声音吓了一跳。
像是要把声带整个撕裂似的,不只是整个实验室,连带着外边的走廊都回荡着那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甚至盖过了高压火枪喷射时的冲击音,那人喊叫不断,越来越哑,最后听着像含了一口浓稠的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手套身前的数据屏开始发出刺耳警报,屏幕中的全身数据都在急速下降,虚拟模型浑身各处更是都在爆红灯。
“老师……”他身旁负责拿遥控器的人弱弱开口。
白手套仍在执笔记录:“真是不中用。”
“换形态困难也就罢了,试验数据也一次比一次差。…真是白消耗我那么多材料。”
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实验记录,他在本页最后一格打了一个对勾,三个叉。合上本子,冷漠盯着试验区那扒着透明挡板的浑身焦黑的人,摇头叹了口气。
“关了吧,带下去该怎么治怎么治。”
“是!”
那白手套将笔记本合上,装进内兜。他并不着急出去,而是转了个身,脚步渐近。
“今天情况怎么样?”白手套问。
“001各个数值都还在正常范围,”有人回答他,声音到后半段又降了几分,“刚才074做测验时好像有点波动,但可能是学生没看清楚……”
“没看清楚?任何时候都要把数据盯死了,”白手套打断他,顿了顿,语气突然由严肃转为语重心长:“这可是我们最予以厚望的好孩子,你们在岗期间任何时候都要放心上。”
“是…是。”
说罢,脚步声渐远。
大门落锁,周围又是一片死寂。
等察觉到六百米开外有一条手机消息数据时,已过了十分钟左右。只是那内容又突然被撤回。
消息很短,他远在培养舱内依旧接收得一清二楚。
内容为:
「001已经醒了。」
-
待071醒来时,太阳已有落势。
“醒了。”阮焕坐在不远处,第一个发现。
纪佟风坐在他旁边,正皱着眉看谷霁春毛坯房一样的论文,闻声望过去。
“……醒了!”
谷霁春趴在床边,听到喜讯后刷的一下抬头,可算放开了那被子底下好不容易焐热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