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崔家的篱笆院门,里面飘出淡淡的饭菜香,孟訾鸢体贴道:“读书辛苦,我炖了肉粥,吃起来清新可口不油腻,夫君多吃些补补身子。”
说着就要去灶房端菜,崔寂恨拉住她,“我来,你坐着。”
孟訾鸢笑:“夫君疼我。”
崔寂恨转身去了灶房,掀开锅盖,里面是香喷喷的新鲜白米饭,还有煮好的一荤一素一汤。
从前崔寂恨也会隔三日就备一次荤腥,那会儿孟訾鸢才给他一点好脸色,不过用饭时还是嫌弃地用筷子挑挑拣拣,将肉吃完后,筷子一摔,抬脚就走,口中骂骂咧咧,“这么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真是没出息,死老太婆教养出来一个窝囊废。”
有次她火大,把灶房也砸了,气消后回屋睡觉。
崔寂恨在屋外修补了一夜,寒冬的霜雪与星露在他披散的乌发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雾,冻僵的指节红肿生疮,痒了他整个冬季。
崔寂恨眉眼冷漠地将饭菜端了出去。
一回头,发现孟訾鸢不知何时又去另一张桌子上抄起书来,他走过去,摁住她的手腕,“不是说不抄了?”
“抄了一半突然不抄,觉得有些可惜。”孟訾鸢捧起书,在他面前翻了翻,新鲜的墨迹做不得假,这可是她的“心意”。
“没什么可惜的,我会好好收起来,当作鸢儿送我的礼物。”崔寂恨嘴上这么说,动作确实丝毫不带犹豫地将书“啪嗒”一下扔在一边,活像扔个垃圾。他转而走到桌边坐下,推了推一碗水,“给你倒了碗热水暖身子,喝下驱驱寒。”
孟訾鸢听话地端起来喝,咕咚咕咚几下后放下碗,崔寂恨轻飘飘投去一眼,水量与方才无异,就知道孟訾鸢在那装模作样,心底依旧忌惮他,怕他反过来对她下毒。
他看破不说破地哂笑一声:“用饭吧。”
崔寂恨正当青年,修长高挑的身形亦不耽误矫健体魄,不论是读书还是地里干活儿,他都一心一意地用功,用饭时自然比女子要多一碗,孟訾鸢瞧了,连连给他夹菜,“多吃点,不够的话我再去盛。”
他摇摇头,“够了。”
“我再给你盛点。”
孟訾鸢贤惠过了头,几乎是要把他当猪喂,崔寂恨:“……”
两人今天都淋了雨,要沐浴驱寒,饱饭过后,崔寂恨烧了两锅热水,第一锅舀进浴桶给孟訾鸢沐浴,待她洗完再到他。
浴桶摆在房中,用一层屏风隔起来。
除却高门大户,一般人家可是买不起屏风的,但崔老夫人出身不凡,深知女儿家的不易,在孟訾鸢被赎身回来的第一日,就是勒紧裤腰带不吃不喝也要崔寂恨去镇上买个屏风回来,外加一个新浴桶给她用。那时的崔老夫人待孟訾鸢是极好的,心疼她颠沛流离的身世,处处为她着想,就连一开始孟訾鸢与崔寂恨婚后生活不和谐时,崔老夫人也是训斥自己的儿子,让他待发妻好一些。直到孟訾鸢越来越过分,搅得崔家鸡犬不宁,崔老夫人这才又气又伤,夜半流泪说自己看错了人,引狼入室,后来还被活活气死。
就算是因为剧情控制,可气死崔老夫人的还是她。
是她对不起那个和蔼慈祥的老人。
孟訾鸢鼻尖微微泛酸。
“怎么了?”崔寂恨倒好热水后见她发呆。
孟訾鸢及时回神,“没事……”
“水温合适,进去泡泡吧。”崔寂恨拎着浴桶离开,出门时屋门关紧得严丝合缝,全程没回一下头,对她没半点心思。
算起来,她和崔寂恨上一回行房还是七八个月前,那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很僵,傀儡之下的她格外娇气,不是抱怨崔寂恨形状硕大,就是抱怨他力气比耕田还使劲,反正就是哪哪儿都不满意,最后闹得冷脸收场。
从那之后,崔寂恨再未亲近过她。
孟訾鸢咬咬牙,脱衣服的手速加快,“噗通”一下迈进浴桶里坐下,温度合适的热水包裹住全身,洗涤一天的疲惫,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想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又很快地打起精神,在浴桶里摆出一副扶风弱柳的样子,说话跟猫儿似的,“夫君,你在吗?”
门外传来回应,“嗯,怎么了?”
“我忘拿换洗的衣物了,你能帮我拿过来一下吗?”
屋外的人沉默下来,半晌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崔寂恨不带任何旖旎的冷淡嗓音响起,“夜里冷,不能再穿薄衣服了,我给你拿过冬的厚里衫。”
冬天穿得里衫将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脖颈都露不出来,那怎么勾引,孟訾鸢想都不想就拒绝,“不用了,我一点都不冷,你拿薄的便可。”
顿了顿,他道:“好。”
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响动,孟訾鸢耳朵立得像兔子,不放过一丁点声音,等翻找的动静消失,而后是男人沉稳靠近的步伐,一点点地,与赤身的她缩短距离。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孟訾鸢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咚咚、咚咚……心跳与脚步声齐平,突然背后投下来一道黑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牢牢罩住,随之而来的是令人无法忽略的、属于男人的雄性气息,“衣裳给你拿来了,就放在一旁的马扎上。”
孟訾鸢轻轻点头,“知道了。”
“我就站在屋外,有事唤我。”他说完就要走。
孟訾鸢在水下蜷起的手掌紧了又松,眼见着崔寂恨真要走,一个深呼吸从浴桶“哗啦啦”地站起来,水花四溅,香气弥漫,她一手扯住崔寂恨的衣袖,小声期冀地问:“夫君能给鸢儿擦擦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