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去轿中等你。”娄知微走时还看了眼陆晏奚,只是他一眼未曾看她。
陆晏奚也有眼力见地先回书苑了,将地方腾给了崔寂恨与孟訾鸢。
外人离去,崔寂恨态度淡了些,“你要说什么就快说,我时间紧。”
“没什么别的话,还是方才逛青楼的事情。”
崔寂恨皱眉看她一眼,别过脸去:“我没逛青楼。”
“我知道。”孟訾鸢这点还是相信崔寂恨的。
面前这个男人心肠冷如毒蝎,话本子里写他位极人臣后,不少官员为了将他拖下水,专门送去各种各样的美人去诱惑他,这些美人全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妖艳魅惑,无人逃脱她们的手掌心,最擅长在男人沉迷美色时一刀毙命。
然而崔寂恨瞧都不瞧一眼,尽数斩杀。
他嗜血,还恶趣味,将美人的皮全部剥下来做成一个个彩色灯笼,反赠回去给那些官员,那些老匹夫哪见过这样残忍变态的手法,被吓得连日做噩梦,尿湿了裤子。
这样一个视女色如无物的人怎么会逛青楼。
孟訾鸢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衣袖,摇了摇,“但我也明白书苑课业繁重,你有时候心中郁闷,我又不在你身边,你去青楼寻姑娘也是可以理解的。夫君,鸢儿支持你去逛青楼。”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周围的温度都冷了冷。
崔寂恨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出来,垂睨的视线冷冰冰的,“我逛不逛青楼还轮不到你操心,管好你自己。”
“倒是你。”他突然走近一步,宽阔的肩膀像一座巨山沉沉地压下来。
孟訾鸢声音抖了抖,“我怎么了?”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要是被我发现你在外偷人,辱没崔家的门风,”崔寂恨薄唇贴在她耳侧,温柔动听的声线说出恐怖如斯的话,“我就把那人的皮剥下来,做成篱笆,终日钉在崔家的院墙上,让你日日夜夜都能看着他,好不好?”
疯子,孟訾鸢在心里骂。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我知道了,我会老实乖乖得等你休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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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回到书苑的陆晏奚立马被抓去了思过堂,被徐堂长好一番耳提面命的训斥,说他丢陆老爷的脸,丢兰芷书苑的脸,让他在思过堂罚跪一天,还要罚抄兰芷书苑的苑规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罚跪罚抄什么的对陆晏奚来说都是小儿科了,他自懂事以来,顽劣不堪,越长大越混账,陆老爷罚他跪的地板都凹了一块,罚他抄写的本子堆起来足足有三层楼高。旁的学生听见这么重的处罚脸都白了,他反倒优哉游哉的,“不用听夫子们无聊的讲学了。”
思过堂还有其他受罚的学生,一听这话,啧啧摇头,“陆兄,你还真是心宽啊。”
“人生短短数十年,浪得几年是几年,美人美酒缺一不可,我受点罚无所谓。”陆晏奚跪着抄书嘴皮子也不见歇。
说到美人,隔壁几个学生窃笑两声,“陆兄御女无数,颇有经验,我们有个美人册,你不妨帮我们掌掌眼?”说着从罚抄的书下抽出一个薄薄的册子,献宝似的递过去,“我们几个就是因为看美人册被夫子逮住了,这才来思过堂受罚的,本来有五六册,夫子全没收了,还好我机灵,事先藏了一本!”
陆晏奚接过册子翻了翻,是些用毛笔勾勒的美人图,有吃饭的喝水的梳妆的,不过全都没穿衣裳。画画之人水平烂得彻底,笔迹粗糙,因为是臆想中的美女,除了墨迹勾勒出的身体轮廓,其他都是一片空白,脸也没有,看得人不仅毫无欲望反而犯恶心。
陆晏奚嫌弃地撇撇嘴,看了一眼就不看了,“谁画的?”
“我画的,”那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陆兄觉得如何?”
“挺好。”陆晏奚敷衍完,就要将画册送还,一阵微风从半掩的窗隙钻进来,吹动画册停留在其中一页。陆晏奚本不欲再看这倒胃口的东西,目光却停留在那一页的美人图上。
其余的美人都没脸,只有这页有。
还很熟悉。
陆晏奚将画册又收了回来,指着这页上的美人脸,“这是谁?”
“我告诉你,你可别同其他人说,”那人不怀好意地笑,“这是云岫书舍崔寂恨家里的美娇娘,上回我瞅见她来给崔寂恨送饭,那身段那脸美得跟苏妲己似的。”
这些人是近一年才入兰芷书苑的,不清楚陆晏奚和崔寂恨三年前是同窗且私交甚笃的关系,这才敢在他面前不遮不掩。那人说着说着心猿意马地想要上手摸,陆晏奚“啪”的一声合起书册,似笑非笑,“美,美甚,借我一阅可好,几日后还你。”
“陆兄客气,拿去便是。”那人清楚陆晏奚的家世,有意与他攀关系,伸手去环他的肩膀。
陆晏奚微不可查地躲开,表情冷淡,“多谢。”
那几人的刑罚较轻,罚跪两个时辰就出了思过堂,临走前交代陆晏奚还书就去青云书舍。陆晏奚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实则连那人名字都没记下,待那几人身影消失,重新翻开画册,将画着孟訾鸢脸的那一页撕下,揉成团塞进袖子里,打算挨完罚就用烛火给烧了,避免再传去引祸端。
陆晏奚这一罚就罚到了休沐的那日。
他跪得膝盖一片青肿,手腕也罚抄得直打哆嗦,总算是将刑罚给熬完了。几天来他只啃了几个冰冷的窝窝头和几壶隔夜茶,一出思过堂饿得要哭爹喊娘,崔寂恨最清楚不过他那个德行,早早地在思过堂外边等着了,见他出来,把手里的几个肉包子丢过去,“快吃,还要赶路回去,别走到半道上饿死了。”
陆晏奚揣着包子就狼吞虎咽,“还是暮春懂得疼人。”
崔寂恨听得恶寒,直皱眉,“别用你跟相好的那套来对我,给你买肉包子是因为你借我去参加乡试的路费。”
乡试在江南贡院举行,落霞镇到那块有些路程,崔寂恨一时无法拿出路费,陆晏奚知道他那个人无功不受禄不肯白要,于是就说借给他,等他日后高中了再还。
“路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早早与我爹娘交代好了,陆家准备了一辆马车,你与我赶往江南贡院路上的银钱、吃穿都安排妥当,今日休沐你先回家休整两天,两日后我们在镇口汇合,一同赶往贡院参加乡试,”陆晏奚眯眼警告他,“这次你可莫再出乱子了。”
知道他指的是孟訾鸢,崔寂恨道:“不会。”
两人边聊边出书苑,走到门口,陆晏奚还是饿,提议去天香楼饱腹一顿,问崔寂恨去不去。崔寂恨还未答话,脚步却因瞥见台阶下面站着的人而微微顿住。
“你到底去不去啊?”陆晏奚追问。
崔寂恨沉默了下,“不去。”
“为何不去,马上要乡试了,你就不陪我去逍遥一回?”陆晏奚笑得像是逼良为娼的恶公子,忽然手中摇动的折扇一停,抬眸往前看。
雨雾朦胧中,书苑外站在一道撑着伞的倩影,伞面稍稍倾斜,露出孟訾鸢等待已久的脸,她冲他展唇一笑,如微波荡漾湖面,陆晏奚的心忽地乱了一下。
然而她看得并非是他,孟訾鸢捻着裙摆走到崔寂恨身边,踮起脚尖,将伞面盖在他的头顶,一句短小的话里裹满了见到自家夫君的绵绵情意,“暮春,我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