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晚酒吧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沈聿没有主动找过贺非吾一次。
他自以为处理得干净利落。
一张不限额度的黑卡,足够普通人衣食无忧一辈子,足够身处风月场、日日周旋权贵、一心爱慕虚荣攀附上位的贺非吾得到想要的一切。在沈聿眼里,这笔钱,既是弥补,也是了结。
偿还一部分跨世亏欠,买断这段始于算计、流于假意的短暂恋情,从此互不打扰,各自安好。他不必再应付贺非吾没完没了的撒娇黏缠、刻意撩拨与高调炫耀,不必沉浸在虚伪又功利的相处里心生厌烦,也不用强迫自己靠近一个满心只有钱财与靠山的人。
沈聿本以为,赎罪进度会稳步上涨,因果会慢慢抵消。
可现实,截然相反。
这些天,他偶尔安静独处时,脑海里总会毫无预兆响起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反复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检测宿主以金钱物质敷衍偿还宿命情债。】
【目标人物内心执念加深、情绪落差暴涨、过往伤痛二次激化。】
【本轮专属赎罪综合数值持续下跌。】
【当前赎罪进度:从45%降至30%,整体负向流失。】
冰冷的文字一字一句砸进心底,让沈聿心头骤然一沉。
进度不仅没涨,反而越来越低。
他眉头紧蹙,心底蔓延开浓浓的不解与不耐。
他不懂。
他给了足够挥霍一生的财富,给了旁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底气,免去他在灯红酒绿里看人脸色、曲意逢迎、被人随意轻贱践踏,他愿意出资为他铺路开店,给他体面安稳的新生。
贺非吾明明看起来最贪名利、最慕富贵、最渴望依附豪门往上攀爬。
钱,难道不够吗?
酒吧出身,常年游走声色之间,见过世间凉薄与贫穷窘迫,不为钱财,又会为了什么?
沈聿百思不得其解。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之人,无一不是见钱眼开、见利忘义。
这份反常,让沈聿愈发烦躁。
而压在他心头、日夜煎熬着他的,远不止一个捉摸不透的贺非吾。
还有江知白。
自从被强制传送进入这个时空之后,沈聿动用了自己所能调动的全部人脉、顶级信息渠道、私家监控网络、跨城圈层资源,不顾一切想要搜寻关于江知白的半点踪迹。
可结果,一无所获。
仿佛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从未降临过这片世间。
没有户籍痕迹,没有就医记录,没有出行轨迹,没有社交交集,没有上学档案,没有亲友留存。大街小巷、医院榜单、绝症患者名单、同城隐秘病患圈子,全都查无此人。
像是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时空力量,硬生生从岁月里彻底抹除、清空所有存在。
沈聿的心,一日比一日恐慌冰凉。
他清楚轮回暗藏的隐晦时间线。
按照时间重叠的宿命轨迹推算,在这个时间里,等到他和贺非吾分手,然后遇见下一任情人之时,便是外界传来江知白病重不治、悄然离世死讯的日子。
时间正在一点点逼近。
他眼睁睁看着日子流逝,却什么都做不了。
系统禁令牢牢锁死一切探寻,不许靠近,不许相救,不许执念,不许干预;人间线索全盘断裂,无处可寻,无处可觅。
他不知道江知白此刻是否还活着。
不知道他是否依旧独自强忍绝症剧痛、无人陪伴、无人知晓。
不知道他是否早已熬不住漫长病痛,孤零零死在了无人看见的角落。
每一想及此处,沈聿心底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窒息与后怕。
层层谜团全部缠绕在一起,亏欠未解,故人无踪,前路迷茫,反抗无效,惩罚随身。
压抑、焦灼、无力、烦躁一层层堆叠,几乎快要将沈聿整个人彻底吞噬。
暗处窥探之人暂无踪迹,这让沈聿时刻防备,心神难安。
他坐在顶层总裁办公室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捏着钢笔,力道大到几乎折断笔身。
落地窗之下是整座繁华喧嚣的城市,可他内心只剩一片荒芜冰冷。
他厌倦了辜负,厌倦了身不由己,厌倦了永远来不及奔赴、永远来不及救赎。
就在整片气氛沉闷压抑到极致之时,办公室门外传来轻声的敲门声。
助理推门而入,神色略显迟疑拘谨,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沈总。”
沈聿头也没抬,声音冷淡不耐:“有事直说。”
助理犹豫片刻,还是如实汇报:“楼下前台刚刚来电,有一位名叫贺非吾的先生,现在已经来到集团总部楼下,执意要上楼见您。前台几番阻拦劝说,对方不肯离开,态度很坚持,说一定要见到您本人。”
贺非吾。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沈聿周身气压骤然沉冷下来。
他眼底掠过明显的愠怒与意外。
他没想到,贺非吾竟然会大胆到这种地步。
这里是他的商业集团总部,戒备森严,名流云集,权贵往来不断。
贺非吾身份敏感,混迹风月会所,职业难堪,圈子杂乱,向来上不得台面,寻常人避之不及,生怕闯入豪门企业惹人非议,结果他反倒主动找上门来,公然堵在公司楼下。
沈聿抬眸,语气寒凉:“他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