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
沈聿依旧将所有空余心力,都耗在暗中追查江知白的下落上。
受制于系统不可肆意篡改的规限,他不能动用沈氏明面势力大肆搜捕打探,只能依托少数心腹,在各个城市的街巷、小镇间悄然摸排。
可宿命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每每刚触到一点零星线索,下一秒便无端中断,查无可查,寻无可寻。距离前世听闻江知白病逝噩耗的日子越来越近,每流逝一天,沈聿心底的焦灼便厚重一分。
他在外始终维持着沈氏掌权人清冷沉稳、万事不惊的模样,处理公务、出席商业场合,言行举止滴水不漏,无人能看出他内里早已被牵挂与无力感啃噬得满心煎熬。
至于生辰宴上好心提点周之宥,反倒被少年抵触讽刺的事,沈聿早已搁置脑后。
他本就不强求旁人领情,一番劝告只是源于前世对周之宥的亏欠,尽过本心便足矣。听与不听,醒与不醒,都是周之宥自己的际遇,他没必要过多纠缠。
只是他早已看清,周之宥身边那个看似温文谦和、事事体贴入微的学长,根本不是表面那般纯良无害。此人本名贾青,心性功利圆滑,极度擅长伪装,当初周家落难时第一时间抽身避祸,如今周家靠着沈聿的扶持起死回生,便立刻折返,刻意黏在周之宥身边,靠着花言巧语哄得涉世未深的少年满心信赖。
周之宥自小被周家捧在温室里长大,从没见识过人心险恶,压根看不透贾青骨子里趋炎附势、一心攀附权贵的算计,只当对方是温柔可靠、值得倾心相待的良人。
这天午后,沈聿刚在办公室处理完一批积压文件,正靠着椅背闭目稍作休憩,秘书敲门进来通报,说周之宥登门来访,还带着一位同行的先生。
沈聿眸色微敛,心底瞬间猜到来人是谁。
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周之宥被贾青哄动了心思,特意带着人过来。他大致能料到此行的目的,无非是想借着周之宥的关系,让贾青攀上自己这棵参天大树,借沈氏的权势为贾青铺路搭桥。
沈聿淡淡开口:“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办公室门被推开,周之宥率先走了进来,神色局促别扭,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沈聿。他身后跟着的正是贾青,一身熨帖正装,眉眼带笑,举止温文尔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恭敬,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野心与算计。
贾青一进门,便主动朝着沈聿躬身致意,语气谦卑又圆滑:“沈总,冒昧打扰您办公,实在不好意思。久仰沈总盛名,一直想找机会登门拜会,今日有幸跟着之宥过来,实属荣幸。”
那副恭顺姿态,俨然一副刻意巴结、一心想要攀附的模样。
沈聿坐在办公椅上,身形慵懒靠靠着椅背,目光淡漠地扫了贾青一眼,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主动搭话,周身疏离的气场瞬间拉开了距离。
周之宥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攥着衣角,脸颊微热,心里别扭又为难。
他被贾青软磨硬泡哄了许久,贾青总在他耳边旁敲侧击,说自己有志打拼事业,可惜没有人脉靠山,若是能得到沈总的提点和提携,往后便能在商界站稳脚跟,也能更好地陪着他、守护周家。
单纯的周之宥被这番甜言蜜语打动,既想帮心上人圆梦,也想着借着沈聿的名头,让周家在外声势更稳。可他打心底里畏惧沈聿,又记着之前两人的隔阂,实在不愿主动开口求人,只觉得无比尴尬难堪。
僵持片刻,周之宥终究拗不过心底的念头,硬着头皮抬起头,避开沈聿的视线,声音细弱又拘谨:“沈总…… 今天我带贾青过来,是、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沈聿眸色平静,淡淡看着他:“你说。”
周之宥咬了咬下唇,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开口:“贾青他很有能力,也很有上进心,一直在周氏做事勤恳踏实。我…… 我想问问沈总,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多跟在您身边学习,或是和沈氏有一些合作往来?就当…… 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可以吗?”
话说出口,他耳根都红透了,满心的别扭与不自在,生怕被沈聿拒绝,又怕被对方看穿自己刻意牵线攀附的小心思。
这话落在沈聿耳里,毫无意外。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贾青靠着花言巧语哄住了周之宥,再利用少年的单纯和情面,想借他做跳板,攀上沈氏这层高枝,为自己谋前程、谋权势。
沈聿目光掠过故作沉稳谦逊的贾青,眼底掠过一丝冷然的洞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淡漠疏离:“沈氏用人合作,向来只看实力与品性,不看情面。凭空安插人进来,不合规矩,我不能破例。”
直白干脆的拒绝,没有丝毫婉转余地。
周之宥脸色瞬间一白,愣在原地,没想到沈聿会毫不留情直接回绝,一时窘迫得不知所措,既下不来台,又不知该如何再开口央求。
贾青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心底掠过一丝不甘与失落,却不敢表露半分,依旧维持着温和得体的模样,连忙打圆场:“之宥,别为难沈总了。我本来也只是想多一份历练而已,能不能得到沈总提携都无所谓,我靠自己努力就够了,没必要给沈总添麻烦。”
这番话说得大度懂事,既凸显自己不求捷径、踏实上进的形象,又暗暗给周之宥施压,让他越发觉得亏欠自己。
周之宥果然心生愧疚,看向贾青的眼神满是歉意,还想再试着跟沈聿求情,却被沈聿一记沉静的目光制止住。
“私事到此为止。” 沈聿语气淡淡,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周公子先出去等候,我有几句话,单独跟贾先生说。”
周之宥一愣,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违抗,只能局促地看了贾青一眼,乖乖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只剩沈聿与贾青两人,瞬间安静得有些压抑。
没了周之宥在场,贾青脸上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淡去了不少,眼底多了几分直白的野心与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