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还有一层不浅的身份,他是邱闻最好的朋友。
邱闻,亦是前世宿命里的一个悲情人物,品性端正,才华出众,却无端遭人恶意诬陷,身败名裂,前途尽毁。
而亲手策划陷害邱闻、捏造证据、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正是林舟。
当年事情败露,证据确凿,林舟罪责难逃,被依法逮捕判刑,只因情节不算恶劣、未有重大恶劣后果,最终只判了一年两个月的刑期。
可即便刑期不长,也彻底毁了他的学业前程,大好年华蒙上污点,学籍注销,前途尽废,人生硬生生被拦腰折断。
按理说,有过案底,学业尽毁,名声扫地,想要再挤进上流圈子、靠近他这位沈氏掌权人,几乎难如登天。
可偏偏林舟出狱没多久,就收敛锋芒,隐去过往劣迹,刻意去沈氏楼下咖啡厅打工,制造偶遇,用尽手段刻意攀附,软磨硬泡缠上自己,最后还顺利进到集团做了总裁秘书,近身留在他身边。
这一路太过顺遂,太过刻意,太过巧合,处处都透着人为安排的痕迹。
若无旁人在背后打点关系、抹平案底、疏通人脉、铺路搭桥,凭林舟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要说这背后没有江烬辞横插一脚,没有他暗中运作布局,沈聿半个字都不信。
江烬辞就是看准了林舟的野心、记恨与不甘,又知晓他和邱闻的恩怨,刻意暗中扶持,推波助澜,把人安插在自己身边,当作一枚随时可以引爆的棋子,伺机而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给予他致命一击。
想通这层层关节,沈聿心底的寒意更浓。
江烬辞的城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可怕。
而就在沈聿暗自思忖之间,办公桌前的林舟见他久久不语,神色沉静莫测,心里越发惴惴不安,忍不住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感激又拘谨的软声开口。
“聿哥,真的太谢谢您了。我知道我资历浅薄,学历也不算出众,本来根本没资格进沈氏上班,更不敢奢望能留在您身边做秘书。”
他垂下眉眼,语气虔诚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这段时间我一直冒昧打扰您,缠着您,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您不但没有厌烦,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特别感激。”
“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事,踏踏实实做好秘书的每一份工作,绝不偷懒,绝不辜负您的提拔,也绝不会给您惹任何麻烦。”
林舟的声音温软,神情乖巧,眼底盛满仰慕与感激,一副单纯知恩、满心依赖的模样,若是换做前世未经世事、只凭心绪行事的沈聿,恐怕真会被这副表象蒙蔽,只当他是痴心仰慕、悔过乖巧的少年。
可如今历经几次轮回、看透人心的沈聿,早已心如明镜,将他眼底那刻意伪装的温顺之下,藏着的野心、执拗与不甘,看得一清二楚。
沈聿抬眸,目光淡淡落在林舟身上,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半分多余的温情,只有上位者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淡漠。
“不必这么拘谨。”
他声音低沉沉稳,不冷不热:“既然答应让你进集团做秘书,我自然信得过你的做事能力。不会的可以学,往后安分守己,做好分内本职,恪守规矩,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沈氏规矩森严,职场不比别处,安分做人,踏实做事,别有多余的心思,自然能安稳待下去。”
这话看似寻常叮嘱,实则暗藏敲打。
他在隐晦提醒林舟,安分守己,不要耍心机,不要藏杂念,更不要妄图借着近身的身份,图谋不该有的东西。
林舟心思灵敏,瞬间听出沈聿话语里的分寸感与疏离感,心头微微一怔,随即很快收敛了几分过于热切的姿态,依旧温顺点头,乖巧应下:“我明白的聿哥,我一定谨记您的叮嘱,安分守己,好好做事,绝不会有别的心思。”
嘴上应得乖巧,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与执拗。
沈聿将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冷笑一声。
嘴上说着安分,眼底藏着野心,果然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系统还在耳边暗示林舟对他有真心情意,有情感亏欠。可在他看来,真心或许有几分,掺杂着仰慕与执念,但更多的,是野心,是不甘,是被人暗中操控利用的算计。
他不会轻易相信,更不会再像前世那样,漠视敷衍,也不会刻意亲近。
他要一步步拆解对方布下的棋局,拆穿阴谋,护住沈氏基业,不再重蹈前世破产落魄、一无所有的覆辙,也要把江烬辞从暗处揪出来,彻底了结两人之间的恩怨纠缠。
办公室里气氛安静下来,林舟站在原地,依旧带着几分忐忑不安,不敢轻易打扰沈聿办公,却又舍不得轻易离开,目光悄悄落在沈聿沉静的侧颜上,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仰慕,有痴迷,也有隐藏极深的执念与不甘。
沈聿故作低头翻看桌上文件,看似专注公务,实则心绪早已飘远。
他清楚,从林舟出现在这间办公室开始,新一轮的博弈就已经悄然开启。
他既要拿捏好与林舟的相处分寸,不轻易动情,不刻意刻薄,偿还那一丝或许存在的情感亏欠,完成赎罪任务;又要保持清醒理智,不动声色布局,引蛇出洞,揪出江烬辞的把柄,守住自己的事业与安稳。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人心依旧真假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