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课程流转而过,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和重难点题型,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严肃醒目,教室里始终萦绕着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响,周遭同学全都埋头苦学,为仅剩一个月的高考全力冲刺。
可沈聿自始至终,半点听课的心思都没有。
历经几世轮回的错过、离别、生死相隔,再到如今重新回到高三,重新拥有鲜活温热的江知白,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心悸,早已把他的心填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任何课业与备考。
他满心满眼只剩下身旁的少年,像个得了珍宝又时刻怕珍宝溜走的孩子,恨不得整个人都黏在江知白身上,寸步不离。
课堂上,江知白低头看书,他就支着下巴静静凝望;江知白低头演算习题,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江知白举手回答老师提问,他便顺着身影一瞬不瞬盯着,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贪恋与温柔。
视线仿佛生了根,牢牢黏在江知白身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课间休息的时候更是如此。
江知白起身去走廊透气,沈聿立刻起身跟上去,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江知白去茶水间接热水,他也寸步不离守在旁边,安静等着;江知白被同学拉住讨论题目,他就静静站在不远处,目光依旧牢牢落在江知白身上,一瞬都不肯错开,就是江知白去厕所,他也要步步紧跟。
旁人只当两人关系向来要好,形影不离,早已见怪不怪,只有沈聿自己心里清楚,这份寸步不离里,藏着跨越时空的执念与惶恐。
中途英语老师课堂抽查走神学生,一眼就瞥见沈聿趴在桌上,眼神直勾勾盯着侧边,完全没把心思放在课本上,当即板起脸色,点名让他起身到教室后面罚站。
沈聿乖乖起身,坦然走到教室后排靠墙站定,没有半分抵触窘迫。
即便被罚站,他的目光也依旧没有半分偏移,隔着整间教室,遥遥望向座位上的江知白,视线缱绻温柔,一刻也不曾离开。
江知白被他看得无奈又羞涩,只能假装专心看书,耳尖却悄悄泛着薄红,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偏偏又拿他这副执拗模样毫无办法。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蜂拥着收拾碗筷,结伴往食堂走去。
江知白收拾好桌面的书本,转头看向还在望着自己发呆的沈聿,无奈轻声唤他:“走了,去食堂吃饭了,还愣着干什么?”
沈聿立刻回神,快步跟上他的脚步,自然而然走在他身侧,和他并肩融进人流里,一路走到学校食堂。
正是午饭高峰期,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杂着喧闹的说话声,烟火气十足。
两人打好饭菜,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相对而食。
可沈聿依旧没什么好好吃饭的心思,筷子随意搁在餐盘里,一口饭扒拉半天,目光仍旧黏在江知白脸上,一瞬不瞬地看着。
他看得格外认真,细细描摹着少年眉眼的每一处轮廓,看着他低头咀嚼饭菜时微微鼓起的腮帮,看着他垂落的柔软睫毛,看着他干净温润的眉眼,心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惶恐与不安。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失而复得太过虚幻,太过不真实。
前世天台纵身一跃,轮回里数不尽的煎熬思念,生离死别的痛楚刻入骨髓,如今骤然重回年少,江知白安然无恙陪在自己身边,岁月安稳,青春正好,他总是忍不住心慌,忍不住惶恐。
总怕这只是一场太过逼真的美梦,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凭空消失,怕一切繁华安稳都是泡影,怕再次变回孤身一人,重蹈前世孤独遗憾的覆辙。
越看心里越不安,越贪恋就越惶恐,整颗心都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江知白早就察觉到他直白又炽热的视线,被他这样毫无顾忌地盯着吃饭,脸颊忍不住一阵阵发烫,心跳也莫名乱了节奏,脸红心跳的,连吃饭都有些不自在。
终于忍不下去,他放下筷子,抬眸嗔怪地看向沈聿,语气带着几分羞恼又无奈的别扭。
“你不好好吃饭,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食堂这么多人,你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饭菜都要凉了,再盯着我,我都没法好好吃饭了。”
语气轻轻的,带着少年独有的腼腆嗔怪,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聿闻言,缓缓收回眼底几分贪恋,眉宇间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与不安,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脆弱。
“我就是忍不住想看你。”
“我心里总是慌,总害怕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我做的一场长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