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然和盛凌约在国金中心碰面。
盛凌率先抵达,手里捧着杯热腾腾的卡布奇诺在一层咖啡店等待。
大约三分钟后,马路对面出现一抹高挑的身影。
郁然穿着新衣服,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慢吞吞地涌入人潮过马路。
盛凌把剩下的咖啡一仰而尽,小跑到马路边朝他招手。
郁然递过橘子:“奶奶让我特地带给你们的。”
“奶奶给我们的吗?!”盛凌甚是惊喜,打开袋子往里瞧,一共有六个橘子,每一只都圆润饱满,果皮光洁,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盛凌抱着它们拍了张照:“这么好看我都舍不得吃了。”
“你不吃它就坏了。”郁然问道,“其他人呢?”
“还在路上,我问问他们到哪了。”盛凌边剥橘子边掏出手机给刘一白打电话,“你们现在在哪呢?”
郁然见他动作不方便,拿走他手上的橘子,灵活地剥掉皮,再用纸包住,等他打完电话。
“我们在国金中心这边的马路边上,就是玩偶的脚下面,红绿灯旁边有个卖气球的老奶奶和卖糖油粑粑的老爷爷。”
盛凌向对面阐述着具体位置,忽然听到一声大嗓门——
“老盛!这呢!”
盛凌闻声回头,好友们从不远处的出租车上下来。盛凌大步冲过去,张翼心有灵犀地张开双臂,稳稳接住跳到身上的盛凌。两个人宛如多年未见的老友,紧紧搂着对方。
盛凌:“想死你了儿子!”
张翼切了一声:“下来吧你。”
双脚甫接触到地面,刘一白又抱住了他:“儿子我想死你了!”
盛凌拍开他的脸:“滚一边去。”
嫌弃归嫌弃,拥抱还是会拥抱的。才一段时间没见,他们互相思念成疾,像花园宝宝似的围在一起蹦蹦跳跳。
郁然在旁边静静看着他们。
张翼注意到他,一时没认出来是谁:“盛凌你这又从哪找来了个帅哥。”
周悦盯着他看了会,用手遮住他的眼睛:“朋友们,你们不觉得他下半张脸有点像郁然吗?”
唯一一个近视眼梁思齐疑惑道:“你们是没睡醒吗?他就是郁然啊。”
刘一白震惊地凑到郁然面前:“你怎么变化这么大?你终于愿意放弃葬爱家族的发型了吗。”
杨慧云同样感叹道:“你剪掉头发真的好看很多哎。”
张翼不可置信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当了两年同学,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郁然的正脸。
眼前的少年长身玉立,身上穿了件奶白色毛衣,衬得周身气质温润干净。因为今天起了大风,郁然的头发被吹成了背头,露出棱廓分明的五官,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镜片后的黑眸敛在纤长睫羽之下,眼神清疏淡漠,嘴角却挂着一抹柔和的笑容。
如果说盛凌是冬日的暖阳,明媚赤忱。那郁然就是冬日的温雪,清冷沉静。
刘一白:“这还是我认识的郁然吗?简直是脱胎换骨啊。”
盛凌把剩下的橘子分给其他人:“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但郁然是唯一的,是独一无二的。你手里的橘子也是独一无二的郁然送的独一无二的橘子,世间仅此一份。”
张翼接下话茬:“好甜的橘子,不愧是独一无二的郁然送的独一无二的橘子,甜到我心里了。”
说罢,还对郁然比了个心。
众人哄笑,郁然同样忍俊不禁。
·
刘一白表哥新开的密室逃脱位于黄金地段,几乎一条马路都是密室逃脱、剧本杀、桌游……
刘表哥之前开过一家剧本杀,当时也邀请了这群小屁孩来测评。他们玩的是情感本,包含出轨、未婚先孕、小妈文学、情人变兄妹等多项戏剧性情节。
结果他们玩得过于代入,唇枪舌战两小时,互相气得一整天不搭理对方。嬉皮笑脸地牵手进来,一言不发地各回各家,聊天群冷了一天都没人发言,第二天上学见到彼此还会忍不住控诉剧本中的行为。
保险起见,进密室前他们立下了公约。
盛凌:“提前说好哦,在里面落单了也不准生气。郁然,到时候你就跟着我。”
“好。”郁然乖乖走到他的身后。
刘一白吐槽道:“郁然我可提醒你,他出事了跑得比谁都快。”
刘表哥拿着眼罩走出来:“话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每次来玩看你们吵架吵得面红耳赤我都以为你们要闹掰了,但是每次你们都能和好,真是不多见。”
几人相视而笑,异口同声道:“缘分呗。”
他们这六个人,初中排队报道那会恰好连号,命运就此埋下伏笔。要说他们正式处成朋友,还得从一份肉夹馍说起。
那是初一的某个晚自习,学校后墙街道有家出名的“霸王肉夹馍”。十五六岁的年纪都在长个子,一到晚上就容易饿。课间休息十分钟,盛凌就会带着同桌张翼一块爬到墙头采购。
也就是在这天,他们六个吃货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墙角相遇了。
初次碰面简单打了个招呼就不了了之,后面几次再遇,会互相分享哪种酱料搭配更美味。渐渐地,一段堪比钢筋混凝土的友谊应运而生。
哪怕高一没分到一个班,也没影响感情。之后选科,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传统理科,命运驱使下又聚在了一块,感情也越来越牢固。
盛凌:“我们吵归吵,骂归骂,到点还是会一块去吃饭。”
“那希望你们这次不要再吵架了。”戴上眼罩,刘表哥领着他们进了密室。
张翼带头,梁思齐殿后。摘下眼罩,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中,自诩“密室达人”的盛凌死死抱着郁然的手臂,嘴里不停念叨“南无阿弥陀佛”。
郁然理了理被他扯歪的衣袖:“原来你让我跟着你是因为自己害怕。”
盛凌强词夺理道:“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怕扮鬼的npc。”
盛凌怕鬼到什么程度?
是那种生前努力积善行德以保死后飞升天堂而不是堕入地狱,再不济就算咽气了宁愿灰飞烟灭也不要成为孤魂野鬼,他怕自己照镜子被自己吓死。
郁然轻声安慰他:“都是人扮的,不用怕。而且我们人多,人多壮胆。”
人多壮胆,可盛凌压根没胆。
头顶传来一阵凉风,盛凌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紧紧贴着墙面。
从狭小的通道一直往里走,那股凉飕飕的诡异感越来越强烈,空气中似乎嘈杂着一股怪异的味道。两边的墙面摆着各种骷髅头,隐隐约约布满了血痕。刘一白走着走着,旁边倏地伸出一双手,冷不防被吓得大叫。
盛凌和周悦不明所以,害怕地跟着叫了起来。
目的达成,那双手缩了回去。
杨慧云搂着缩成一团的周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怕,就是个机关。”
刘一白惊魂未定:“我操,刚刚吓死我了,突然出来一双手差点掐到我脖子,幸好我反应快。”
盛凌欲哭无泪,想离开又不敢一个人往回走甚至有可能被其他人嘲笑一辈子,想睁眼看看情况又怕身边突然冒出个吓人的玩意。
杨慧云:“盛凌你可以睁眼的,这里没什么可怕的。”
“我不!”盛凌倔强地闭着眼。
他此刻就像个盲人,郁然是他的盲杖。郁然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郁然摸墙他也摸墙,最后摸了一手红色颜料。
任世界纷纷扰扰,盛凌绝不睁眼。
“现在你要睁下眼睛了。”郁然脑袋微微后倾,凑到盛凌的耳边,“这里好像是机关,踩错了可能会触发隐藏剧情。”
“什么?”盛凌瞪大双眼,地上的正方形格子从他脚边延伸至前方看不见的尽头。最中间的提示牌显示,每次通关不能超过四个人。他咬紧牙关,用脚尖轻点了下最近的砖面,没有特殊情况,才踩了上去。
玩得就是心跳啊。
最前面的张翼走到一半突然尖叫,盛凌不敢动了。他颤颤巍巍地扶着墙面,保持半蹲的姿势。
郁然朝他伸出手:“你拉着我,我带你走。”
盛凌跳进他的格子,两人下意识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