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居民楼隔音极差，楼梯转角的窗户被风吹得左右摇摆。混杂着风声，郁然站在门口，依稀听见隔壁阳台上传来的夫妻交谈声。

钥匙插进锁孔，郁然深吸一口气，向右一拧，打开门，正巧与沙发上的郁子健对上了视线。

郁子健发现郁然回来，声音更来劲了，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夸大其词道:“妈！你都不知道郁然有多胆大包天！他今天动手打我！他打我！他想打死我！”

“什么？！”张冬春一听，腾地站起身检查郁子健的身体，焦急地问，“打你哪了？让妈看看伤哪了？严不严重？”

“我没打他。”郁然走到他们的面前，淡定地反驳郁子健的不实控诉。

“你还敢狡辩！”张冬春抬起抱枕砸向他，怒吼，“你现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以前还嘴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敢动手了！今天敢打子健明天是不是就要往我身上动刀子了！”

又来了。

郁然知道张冬春现在听不进去他的话，也不会听他的话，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将他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他说一句张冬春能还他一百句，索性什么也不说，转头就走。

换平时张冬春也就随他去了，顶多在骂几句解气。可今天张冬春非和他杠上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还想跑？！你给子健道歉！”

郁子健躲在张冬春的身后，狐假虎威地吼郁然:“快给我道歉！”

郁然甩开张冬春的桎梏，寒声道:“不是我做的事我不会认。”

他眼底生寒，目光沉沉地落在郁子健身上:“郁子健，应该道歉的是你。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郁子健心中一骇，煽风点火道:“妈！你看他！他在威胁我！你看他的眼神想打死我！你要为我做主啊！你可就我一个儿子！不能就这么被欺负了！”

张冬春一个箭步冲进郁然的房间，将桌上的书扔在地上:“你今天不乖乖向子健道歉你就滚出去！”

郁然胸口起伏，按耐着情绪:“我说了，我没有打他。”

“好啊你！死鸭子嘴硬是吧！”张冬春撸起袖子，拎起床头边的储物箱，丢出了家门。

过路的邻里好奇地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听见里面的争执声，沉默地选择视而不见。

“有你这样的小辈吗？！你敢以下犯上！也不看看这是谁家！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的要上天！”张冬春把郁然的东西全部丢了出去，“你这么有能耐那你别住我这！反正你有能耐，自己找住的地方去吧！”

她翻着郁然的床铺，忽然发现藏在枕头下的一对金戒指。

郁然神色一凛，急忙抢过来。

张冬春怒目圆瞪:“好啊你！这哪来的？还偷东西是不是！我说你怎么有钱买新衣服新鞋子，原来都是偷东西换来的！”

郁然忍无可忍:“这是我爸妈的！”

这是他们留给我的遗物……

“你爸妈的东西也是归我们管！怎么能放在你的手上！尤其是这么贵重的金戒指！赶紧拿来！”说着，张冬春便伸手去抢。

现在金价暴涨，这对金戒指肯定能换不少钱。

张冬春长长的指甲嵌入郁然的皮肉，郁然死死护着戒指盒。

两人僵持着，郁然红了眼眶:“你就是个强盗！”

张冬春瞪大眼睛:“你说我是强盗？！我让你在我家吃在我家住在我家喝你现在反过来说我是强盗！这对戒指都不够你这两年的生活费！”

语罢，张冬春一口咬在郁然手上，郁然死命不松手，她就死命咬，最后咬出了血。

郁然甩开她，张冬春摔倒在地。

身后是张冬春的叱骂声，郁然置若罔闻，闷着头朝外冲。

他要离开这里。

只要有爸妈的遗物陪在身边，他去哪也不怕。

甫一走到门口，郁然的脑袋骤然传来一阵钝痛——张冬春扬手将鞋子砸向了他。

张冬春赤脚走到他面前，抬起手，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你个死老太婆敢动郁然试试！”

郁然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循声望去。

楼梯拐角处，盛凌站在照明不足的公共灯下，扛着那把放在楼下供环卫工人使用的竹材大扫把，一步三阶梯，气势汹汹地走到门口，将郁然护在身后，用扫把逼退张冬春。

郁然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来了？”

盛凌二话不说扒开他的头发，已经肿起了包，他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你被虐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