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然没有电脑，查分都是用的手机。由于家里没通网，今天村里又下了暴雨，白天还断了两小时电，这会网卡得不行，连查分平台都挤不进，还是石靓亲自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的。

“郁然你691！691！理科全省八十三名！”石靓的声音难掩激动，“不愧是我石靓带出来的学生！太给我争气了！！”

屋外滂沱的雨声似乎被隔绝，郁然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爷爷奶奶在身边焦急地问：“多少分啊？”

“691……”郁然转过身，双眼蒙上一层喜悦的泪水，“爷爷奶奶………我考上了！我能上首都大学了！”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喊出，泪水夺眶而出。郁然紧紧抱着爷爷奶奶，靠在他们的肩头，像幼时那般，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

爷爷奶奶拍着他的背，双眼通红。

“好孩子……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了……”

痛快地哭了一通，网页的成绩也加载了出来。郁然截图保存下来，平复心情后，继续回复盛凌的电话：“石老师说，我这成绩可以争取首都大学最好的专业。我们……可以不用异地恋了。”

“太好啦！我搜了去年的录取分数线，我感觉我这成绩可以冲首都的一本。”盛凌很是激动，“不出意外，我能去首都上大学了！”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留在首都工作，我们一起租房，再领养一条小狗和一只猫……”

盛凌带着无限的幻想，憧憬着他们的未来，郁然静静听着，暗暗发誓要实现盛凌所有的期许，要给他最好的生活。

郁家出了个高材生的消息不胫而走，当天下午郁家的房门都要被踏烂了。那些熟悉的、不太熟的、从没打过照面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邻里，在这一天全然佩戴起面具，热情熟络地向爷爷奶奶贺喜。

黄大叔拉着他，像炫耀亲儿子考上大学一样赞扬他的勤奋与聪慧。郁然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人观赏，想逃也想不掉。

“郁然啊，你还记得我不？”一位满嘴烟酒味、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挤到郁然身边，说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我是你二舅爷爷的儿媳妇的表哥的姐夫。”

见郁然一脸疑惑，并带着少许警惕，他补充道：“你看你这个娃，记性不太好哈，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你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我还带你去买过糖嘞！”

“……”郁然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有什么事吗？”

“我有个崽，他今年也上高中了，高一还是高二我也记不清了。他啊，成绩差的要死，给我们愁的啊……晚上都睡不好觉！你看你阔不阔以给我崽补习补习？把他成绩提上去一点。”男人观察着郁然的表情，脸上堆起笑容，露出又黄又黑的笑容，语气理所当然，“反正你有三个月的假期，就当帮帮忙嘛！大家都是亲戚，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郁然眉头微皱，嘴唇翕动着，正要开口说话，黄大叔过来一把将男人推走了：“你这个懒汉又想来占便宜！这算盘还打到小孩身上了！你这算的哪门子亲戚还要来攀关系，要不要脸？”

“你说哪个不要脸？”男人不服气地叉腰，“我就是找他帮个忙，都是亲戚这点小忙都不帮吗？”

男人看向郁然。

郁然附到黄大叔耳边，立手挡住嘴型，压低声音：“我在外面当家教很贵的。”

言外之意就是，他没有义务白白浪费赚钱的机会去给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送温暖”。

黄大叔给他递了个放心的眼神，冲男人嚷嚷：“你这个死瘪三，你以为大家都不晓得你屋里头的情况吗？就你那个崽，就是个二流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头发还染个黄毛，身上那些纹身耳洞吓死人哦！天天不读书在街上当鬼一样游来游去，他不成绩差谁成绩差？”

男人被说得满脸涨红：“你这是偏见！谁家没得个叛逆的崽了？”

黄大叔有些得意：“我家崽可听话得很，郁然也听话，就你们家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不跟你计较！你个大嘴巴给我滚滚滚。”男人凑到郁然身边，递了根烟，“嗐，都是亲戚，帮个忙呗。”

郁然只觉堂皇，摆手拒绝。

黄大叔忍无可忍，直接把他推出了家门。两人又在屋檐下吵了好一会儿，大概是以前也有过恩怨，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全数搬了出来，最后黄大叔举起大扫把朝男人吐了口唾沫，男人悻悻地走了。

屋里的人正在欣赏郁然从小到大所获的奖状和证书，赞不绝口。郁然分不清这些人中有几分虚情几分假意，趁着黄大叔发烟的间隙，他独自跑回了楼上房间。

高考前，学校给每位学生发了一本志愿填报的工具书，里面详尽记载每个地区每所大学三年内各专业的录取分数线。

郁然目的明确，翻到首都那一页，记录每所本科院校的分数线，并用记号笔记录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