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化形,一直以小黑猫的模样,悄悄溜进乔府。白日里,她总是找个隐蔽的角落躲着,看着乔婉笙被爹娘宠着,被哥哥护着,看着她笑,看着她闹,心里满是温暖。
到了夜里,乔府上下都睡熟了,丫鬟们也都回了各自的房间,雾月才会悄悄溜到乔婉笙的床边。
她会短暂地化成人形。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银辉流转。雾月站在床边,周身黑雾轻轻翻涌,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
一身纯黑的衣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眉眼精致,唯独一双鎏金瞳色,在暗处格外显眼。正是她的人形模样。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伸出手,轻轻拂过乔婉笙的脸颊。
幼年的乔婉笙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她似是精准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当即睁开了乌溜溜的眼睛。
不同于孩童的懵懂茫然,乔婉笙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雾月。
是她在地府相伴数万载、唯一的伙伴。
从前旁人夜里见到异象只会当做梦境,可乔婉笙没有喝过孟婆汤,前尘记忆分毫未散。哪怕身在稚童身躯,她的心智、记忆、感知全部都是完整的。
她清清楚楚知道,这不是梦。
雾月见她醒来,眼底微怔,随即涌上温柔,轻声开口:“笙。”
乔婉笙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动,伸出白嫩纤细的小手,稳稳抓住雾月的衣角,眼神安静又笃定,没有半分孩童的怯生。
“雾月。”
她嗓音软糯稚嫩,吐字不算清晰,却精准叫出了这个藏在心底万年的名字。
雾月心头一颤。
她本以为主子转世为人,肉身稚嫩,即便留存记忆,也未必能在幼年时刻清醒辨认自己。没想到,哪怕褪去神职、落入凡尘,乔婉笙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乔婉笙静静看着她,眼底安稳平和。
她记得地府无数个日夜,一人一猫相伴判案、安静摸鱼;记得她接下下凡任务的无奈;记得临别时雾月执拗请愿、誓死相随。
如今身在温柔凡尘,家人疼爱、岁月安稳,可地府万年孤寂的陪伴,从来没有被她遗忘。
雾月坐在床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轻得像晚风:“我在,我一直陪着你。”
她依旧谨记阎王的嘱咐,不显露灵异,不干预人间因果,只默默守护。夜里短暂化形私会,是她们主仆二人独有的、藏在乔府深夜里的秘密。
她会轻轻给乔婉笙盖好滑落的小被子,会赶走偶尔飞进来的小虫子,会用微弱温和的灵力抚平孩童夜里易有的不安与梦魇,安安稳稳护着她入眠。
有一次,夜里起风,窗外树影摇晃,声响细碎。寻常小孩子最容易被风声惊醒受惊。
乔婉笙半梦半醒之间微微蹙眉,还未等生出惧意,一道温柔的身影已经坐在床边。
雾月伸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低声安抚:“不怕,我在。”
乔婉笙瞬间安定下来,闭着眼乖乖靠着枕头,全然信任。
她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人间有疼爱她的父母兄长,凡尘之外,还有跨越阴阳、追随她而来的雾月。
一夜过去,天将破晓之前,雾月会准时褪去人形,变回通体乌黑的小猫,悄悄隐匿在庭院花木之间,藏起所有踪迹,不被任何人察觉。
府里所有人都只当乔家小小姐天性温顺安稳,夜夜好眠,从不知晓,每个寂静深夜,都有一人踏月相伴,岁岁守候。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白日的乔婉笙,是被全家极尽宠溺、无忧无虑的乔家小千金,在青溪镇温柔平淡的烟火里安稳成长,被兄长迁就,被父母疼爱,锦衣玉食,岁岁无忧。
夜里的乔婉笙,会与自己跨越万年的旧友悄悄相会。
旁人不知这段地府过往,唯有她与雾月,心知肚明。
青溪镇的晚风年年温柔,乔府的岁月岁岁安稳。
乔慕安始终极致偏爱妹妹,万事以乔婉笙为先,事事迁就、事事守护;苏临舟清正为官、不结乡绅、清廉为民;乔云韶手握连锁商铺,将乔家家业打理得愈发兴旺丰厚。
世间温柔尽数奔赴乔婉笙。
而雾月,是藏在她凡尘岁月里,最隐秘、最长久、从未缺席的温柔守护,也是她从未遗忘、跨越万世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