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沉了下来,京城赏赐的宅院里静悄悄的。
这宅子是陛下刚赐的,收拾得敞亮干净,兄妹俩想着先自己打理,没买丫鬟下人,一到晚上,除了乔婉笙和哥哥乔慕安,就只有蹲在廊下的小黑猫雾月,显得格外清静。
乔慕安在书房整理翰林院的文书,乔婉笙回了自己的卧房,关紧房门,屋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她刚坐在床边,就见蹲在窗台上的雾月,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雾,身形慢慢拉长,不过眨眼功夫,就褪去了黑猫的模样,化作了身姿纤细、一身黑衣的少女模样,静静站在屋内。
这是只有乔婉笙能见到的场景,雾月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人形,唯独在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才会变回原本的样子。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乔婉笙看着雾月,心里积攒了好些话,终于能好好说出来了。她往床边挪了挪,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终于熬出头的感慨:“雾月,你知道吗,我终于算是真正及笄了。”
“整整十八年了,从前一直被爹娘护着,等着及笄成年,等着能接手我本该做的事,现在总算等到了。往后我可以光明正大收集那些恶鬼的怨气,也能让那些做尽坏事的人,早点下去投胎,别在世间留着祸害旁人了。”
说到这儿,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安稳的笑:“还好,我的判官笔一直放在乾坤袋里,这袋子认主,不管我之前逃得多狼狈,它都没丢,也没被别人拿走,随时都能拿出来用,省了好多麻烦。”
这些事她从没跟哥哥提过,一来是怕哥哥担心,二来这事太过离奇,不想让哥哥卷入这些是非里,只敢跟身边最亲近的雾月说。
说完正事,乔婉笙的语气慢慢软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少女的羞涩和纠结,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小声跟雾月念叨起自己的心事。
“还有啊,我不想一直靠着哥哥养着。哥哥现在刚入翰林院,虽说有俸禄,可他在京城官场立足也不容易,我都成年了,哪能一直做依附哥哥的菟丝花,我想自己搞钱,做自己的事业,靠自己过日子,不用事事仰仗哥哥。”
雾月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全程都在认真听自家主子说话。
乔婉笙越说,脸颊越有些发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着唇,把藏在心里好几天的心思说了出来:“对了雾月,你还记得吗,之前我去大理寺击鼓鸣冤的时候,堂下旁听席坐着个人,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就看着穿着官服,听旁边人提了一嘴,好像是锦衣卫的人。”
“我一开始吧,就单纯觉得他长得特别好看,身姿挺拔,眉眼也清俊,没敢有别的想法。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老是时不时就想起他,吃饭、走路、闲着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冒出他的样子,赶都赶不走。”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雾月,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和好奇,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说……他到底有没有婚配啊?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就老是惦记着,心里乱糟糟的。”
她是真的上心了,从大理寺初见,那个男人站在角落里,周身清冷,却一直默默看着她,后来还帮忙协同查案,那份不动声色的在意,加上他出众的模样,不知不觉就住进了她心里。
这些少女心事,她不好意思跟哥哥说,也只能跟雾月倾诉。
雾月听完,没有半点取笑,反倒眼神坚定,上前一步,认真对着乔婉笙开口:“主子,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全力以赴支持你。不管是你要收集怨气、做自己的事,还是你心里惦记那位锦衣卫大人,想要追他,我都站在你这边,帮你一起,绝无二话。”
在雾月心里,乔婉笙的心意永远是最重要的,不管是搞事业,还是追心上人,她都会全力辅佐,护着自家主子。
乔婉笙听着雾月毫无保留的支持,心里暖暖的,刚才的羞涩和忐忑也散了不少。
夜深了,乔慕安还在书房没过来,乔婉笙也不想再多聊,对着雾月点了点头。
雾月会意,周身再次泛起黑雾,瞬间又变回了那只通体乌黑的小黑猫,轻巧地跳上床,蹲在她身边。
乔婉笙伸手,轻轻把小黑猫抱进怀里,摸着它柔软顺滑的毛发,心里格外踏实。之前的慌乱、心事、对未来的打算,在抱着雾月的这一刻,都慢慢平复下来。
她抱着温软的黑猫,侧身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陷入了安稳的睡眠,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