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坊放假的消息，让雾月和花栗、银雪、橘安、荔枝几个开心得不得了。

一大早，天刚亮透，五个姑娘就早早起了床，换上平日里没机会穿的漂亮衣裙，一个个打扮得清清爽爽，开开心心结伴出门逛街去了。

这阵子她们实在太累，每天从早忙到晚，守着店铺、做工坊活，连出门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放了三天假，早就想好好逛逛京城的热闹街巷，买点小玩意儿、尝尝街边小吃，彻底放松放松。

乔婉笙看着她们欢欢喜喜出门的样子，心里也替她们高兴，可等宅院里的人都走光，一下子变得安安静静，她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闲得发慌。

平日里要么去凝露坊忙活，要么在工坊里做货品，每天都过得满满当当，压根没有闲着的时候，突然闲下来，没人说话、没事可做，哥哥又要去翰林院当差，要到傍晚才能回来，偌大的宅院就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实在是无聊透顶。

坐在厅堂里发了会儿呆，乔婉笙越坐越觉得闷得慌，索性站起身，回房换了一身素雅的浅粉色衣裙，简单梳了个发髻，插了支素银簪子，收拾得干净利落，打算独自出府，去京城街头逛逛，打发打发时间，也顺便看看街头的热闹，散散心。

锁好宅院大门，乔婉笙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走上京城的街头。

放假的日子，街上比平日里还要热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街边的商铺全都敞开大门，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街边摆着不少小摊贩，有卖头饰发簪的、有卖糖画糖人的、有卖各式点心小吃的，还有耍杂耍、说书的，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看得人心情都跟着变好。

乔婉笙顺着街边，慢悠悠地往前走，一会儿看看摊贩上精致的发饰，一会儿闻闻街边小吃的香味，脚步轻快，彻底放下了店铺里的琐事，难得享受这份清闲自在。

她没有去闹市最拥挤的地方，而是挑了一条相对清静、却也不乏人流的街巷闲逛，一边看街边的风景，一边放空心思，整个人都格外放松。

就这么慢悠悠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乔婉笙路过街角一处茶寮时，脚步突然顿住，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前方街头，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身着一袭深色锦袍，身姿笔直如松，周身透着一股清冷疏离、不怒自威的气场，明明站在热闹的人群中，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格外惹眼。

只是一眼，乔婉笙就认出来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初在大理寺堂上，坐在旁听席上的那个人！

就是那场冤案审理时，默默坐在一旁旁听，后来还出手帮忙，协同大理寺一起查案、帮她一家沉冤昭雪的那个人！

这段日子，她忙着打理凝露坊，忙着收集怨气、做判官的差事，偶尔闲下来，脑海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个身影，想起他清冷的眉眼、挺拔的身姿，想起他当初在大理寺里，不动声色帮忙的模样。

她一直记着他的恩情，也一直放不下心里那份莫名的心动，可她连他的名字、身份都不知道，只能把这份心思悄悄藏在心底，没敢跟任何人多说。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门闲逛打发时间，竟然会这么偶然地，在街头和他重逢！

男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缓缓转过头，视线精准地对上了乔婉笙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乔婉笙的心跳得更快了，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心里又紧张又欢喜，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男子的眼神依旧清冷，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似乎也认出了她，眼底没有过多的情绪，依旧是那副平静疏离的模样。

乔婉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和紧张，整理了一下心绪，想着当初他出手帮忙，自家的冤案才能顺利昭雪，这份恩情必须要道谢，当即迈开脚步，主动朝着男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男子面前，乔婉笙停下脚步，微微屈膝，对着他行了一礼，语气真诚又恭敬，开口说道：“这位大人，好久不见。当初我家的冤案，多亏了你和大理寺少卿出手插手帮忙，才能顺利沉冤昭雪，一直没机会好好道谢，今日在此遇见，实在是多谢大人当初出手相助。”

她说话的时候，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跳得飞快，既期待他的回应，又有些紧张羞涩。

男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清冷低沉，没有多余的情绪，语气礼貌又疏离，缓缓开口回道：“不必谢，当时我本就有公务在身，恰好身在大理寺，出手帮你，也是职责所在，分内之事，无需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邀功，也没有多余的寒暄，说完这番话，便对着她微微颔首，算是示意，显然是打算就此辞别。

乔婉笙还想再说些什么，哪怕是多跟他说一句话也好，可看着他清冷疏离的模样，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男子没有多做停留，对着她颔首之后，便转身，打算继续往前走。

他身旁，一直默默站着、未曾开口的亲信，名叫顾风，见状连忙跟上，准备一同离开。

可就在顾风转身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站在原地、满脸失落的乔婉笙，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善意。

顾风跟着傅清云多年，对自家主子的心思再了解不过。

当初乔家冤案，主子本不必亲自去大理寺旁听，可却从头到尾，一直坐在旁听席上，目光始终落在乔婉笙身上，全程关注着案情，后来还主动出手，协调锦衣卫协助大理寺查案，加快案情进度，这般上心，根本不像主子平日里的行事风格。

方才街头偶遇，主子看似清冷疏离，可目光在乔姑娘身上停留的那一刻，他就看得清清楚楚，自家主子，对这位乔姑娘，绝对是有好感的，只是碍于身份和性子，不肯表露出来罢了。

顾风心里了然，也想帮自家主子一把，当即对着乔婉笙，压低声音，快速开口说道：“这位姑娘，我家主子是锦衣卫指挥使傅清云，至今尚未婚配。你若是真心想感谢我家主子，改日不妨亲自登门，登门道谢。”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清晰，一字一句，全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乔婉笙耳中。

不等乔婉笙反应过来，顾风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多留，连忙转身，快步跟上已经走远了几步的傅清云，很快就跟着傅清云，消失在街头的人群之中，再也看不到身影。

乔婉笙站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僵住，脑海里反反复复，全都是刚才顾风说的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