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听到孟显允回了他的话,意思还没明白大脑就先一步宕机再次昏昏睡去。
翌日,风大折枝,冰寒四野。
三山蹲在火炉边上盯着炭盆里的芋头和板栗,已经目不转睛好一会儿了。
沈观复手心捏着棋子,陷入了苦思冥想当中,好不容易下了一子,又急急赖赖地收了回去要重下。
孟显允看着书对沈观复的行为不置可否,落白子时顺手将沈观复多下的一枚棋取走了:“专心。”
三山心里惦记着一事没和孟显允说,艰难地将视线从快要熟的板栗上挪开。
他说道:“皇后娘娘这两日似乎不太舒服,绣陶姑姑都不给吃的给我了。”
孟显允:“怎么不早说?”
孟显允这才将眼神从书中收回,对三山问道:“什么时候的事?等会递个帖子,我去陪母后用晚膳。”
“今一早我就去问了,绣陶姑姑说娘娘不得闲,快到年下还有许多事忙呢。”三山又说:“可我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沈观复游离事件之外,不过向来懂得换位思考的他出言笑道:“殿下也惹娘娘生气了吧,嘿嘿嘿。”
孟显允瞟都没瞟一眼:“把手里藏着的棋放回来,重下一个子,我建议你下在右十四处,不然再下两子你就输了。”
沈观复羞愤难当:“殿下难不成太阳穴也长眼睛了?!您还不如安心看书呢,三山你快多拿两本书给殿下挡挡!”
三山忙着剥滚烫的板栗壳,乐得看沈观复被杀得片甲不留。
又过了几日,晨间卯时一刻。
三山照常醒来,他环视一番,屋内没有孟显允的身影。
箭簇钉在把上的声响“嘭”得一声震落了树上的积雪,三山了然,殿下原来是在院中射箭。
他赶忙收拾好,拎了一壶热牛奶去院里寻孟显允。
三山将牛奶倒好递给孟显允。
三山:“皇后娘娘还是不见人,听宫娥说娘娘这些日子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夜里连棋都不下了。”
三山问:“临近年关宫内事务纷杂,但会不会是有人在暗地里使绊子?”
孟显允射完两篓箭,身上连热气都没冒出来。
三山端来的牛奶比他手心的温度都高不少,他喝完后全身才有些热乎劲。
孟显允:“绣陶姑姑有没有说什么?”
三山:“没说,绣陶姑姑把话扯开了我也就没问了。”
看样子是不想让孟显允知道。
孟显允:“你再递话去,看看中宫怎么回。”
孟显允猜得没错,中宫不见。
三山一头雾水地回禀孟显允时,问:“主子,怎么办?”
孟显允隐约觉得不妙,但还是说:“那便一直求下去,等到母后愿意见我。”
三山一如既往向宫里递帖子,就当他立在宫门外等着宫娥出来回绝时,绣陶姑姑终于来了。
绣陶:“娘娘说今日有江南春江里的鲜鱼,她要亲手煨一盅汤请殿下来喝。”
三山得了回应,路上不对劲地挠挠脑袋——殿下不怎么吃鱼啊,娘娘怎么会想着煨鱼汤?
孟显允听到此话后脸上神情没有太多变化。
他取下手上的扳指交由三山,另差人将箭筒和翎箭都收拾好,便骑着远疾出了府门。
南熏殿。
孟显允在殿门前躬身行礼。
皇后披着狐裘倚在雕花美人靠上闭眸小憩。
孟显允抬头看着皇后那张端庄而又华贵的面庞,没由来地从心底产生了一丝怪异。
他与皇后之间的距离好像突然离得远了些。
皇后见孟显允来了,示意他落坐在身侧。
莞尔轻说着:“至我儿搬出宫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尔,可总算起来不过才十日未到,是我思切了。”
皇后:“我儿这几日似乎高了不少?”
孟显允神情也柔和:“母后好眼力。”
皇后:“哪里是什么眼力,现今的你比绣陶都要高,这我还能看不出来?”
孟显允眼睫轻动,隐秘地收回落在皇后脸上逡巡的目光:“那过两日我再带沈伴读入宫来给母后请安,他胃口好,个子抽长得比我还要快,母后见了肯定也要说道说道。”
孟显允原比沈观复高些,只是元旦一过沈观复像是一天一个样,个子往上拔,隐隐要压过孟显允了。
“我可没那个时间见那个调皮孩子……”皇后右手掌微侧,孟显允了然,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皇后触摸到了孟显允手中的茧子,言语中尽是感慨:“我儿勤勉,真不知谁能胜你。”
“今日邀你来是有事要和你说……”皇后牵着孟显允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腹部:“再过几月这宫里就要多一个孩子,我儿要当兄长了。”
南熏殿内暖气烘人,放在紫檀小几上的鱼汤在这样温软的环境中大肆宣扬着它独有的河鲜气味。
皇后也笑吟吟地问孟显允:“开心吗?”
孟显允开口,想说些什么时,却差点没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