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显允一行人到时,距离城墙西门最近的一处河道上站满了百姓,人头攒动,半天都没见到有人下去开道。
见到孟显允来,有了主心骨的蒋徽忙说:“昨夜下了点雨,现今虽停了,可水流仍旧汹涌,大家伙都不敢下去,怕被冲走。”
孟显允眯着眼望着远处的天际线,乌云盖顶,是下一场大雨来袭前的预兆。
今日泄洪迫在眉睫。
孟显允:“蒋大人,城中渠道的疏通如何了?”
“都听殿下的吩咐,前几日疏通了个大概,住在地势低洼处的人家也已经安置好了。”蒋徽这些时日也没停,说:“现下就是河道水势汹涌,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孟显允沉吟一瞬,问道:“往年跟随朝廷工部官员加固河道的官差何在?让他来回话。”
就在孟显允和蒋徽对话的间隙,跟在蒋徽身边的文书先生止不住地拿眼神瞟蒋徽。
离开后,文书先生忍不住说:“啧,昨日见你拦住十一殿下,我还以为你学机灵了,怎么今天不赶紧请殿下回去?这一处泥泞脏得不行,河道上更是什么人都有,万一殿下出事,你我可担待不起责任!”
蒋徽:“殿下是不会回去的。”
先生:“什么意思?”
“你这么精明一人怎么就没看出来?”蒋徽没好气道:“你见十一皇子喊过累没有?十一殿下一天潢贵胄每次有事都站在最前边,他难道还会在意什么生死吗?”
蒋徽:“我这时候让他回去?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糊涂还是蠢!”
闻言,文书先生干巴巴道:“那不回县衙,你总得在这置办些东西。”
“总不能让殿下等会就在雨里淋着,多少要给殿下收拾出个休息的地方。我可提醒你,你之前同齐王做的交易的事怕是不能了干净,这会儿不巴结些,往后……”
蒋徽:“好了好了!”
不等文书先生说完,蒋徽不悦道:“你别说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主子为了赈灾现在守在河道没走!那我就只管干好自己事不给他拖后腿就算积德了,至于事后,是要拿我的乌纱帽还是砍我的头我都管不了!”
说完蒋徽将袖子甩得虎虎生风,将错愕的文书先生扔在了原地。
接到命令,负责此处的官差赶紧到孟显允身前回话:“殿下,这河道先前筑时朝廷有司花了大价钱,今年累月用下来都没出过什么问题,殿下想围洪分渠甚是有理,在下有一法,只是……”
孟显允手掌微倾,示意对方但说无妨:“只要法子可行,大人不必担心,有任何意外,孤将一力承担!”
官差低头深拜:“下官提议炸开此渠,将水引入低洼处,水势稍缓便可围洪分渠!”
蒋徽瞠目结舌:“炸开?那那那那要是炸塌了呢?”
大家都去河道里躺着是吗?
官差:“只炸一个小口,将水引入,水势如此汹涌,即使是炸也必须用沙袋巨石阻挡以减缓水势。”
孟显允向后伸手,乔睿便将图纸递了过去。
孟显允盯着河道图再看了看面前所能顾及到的水流走势,他将图纸放在官差面前问:“依大人所言,决定炸毁的河道决口应设在何处?”
这名官差甚至没有多看几眼地图,手指直接落下,笃定道:“便是这一处!”
沉默须臾,就在众人以为孟显允会犹豫之时,孟显允对邓戚道:“去告知六殿下,我现在便着手炸渠事宜。”
孟显允强调:“一定要让六殿下知晓!”
说完孟显允便邀官差一并去河道察看,蒋徽踏在泥水里连忙抄起衣摆跟上。
官差指着具体的区域给孟显允瞧,“下官认为将这一处炸开是最稳妥的。”
蒋徽:“殿下,要不要等等六殿下……”
兹事体大,蒋徽是为孟显允考虑,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多个人一起扛总是好的。
孟显允忽略了蒋徽的话,毫不拖泥带水地对官差说:“依你的法子,我给你足够的人手,现在就开始做。”
蒋徽:“……”
回到县衙的邓戚没去偏院,也没去公堂。
黑熊似地杵在施粥的摊架前,他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开吼:“六郎君——!!!”
“十一郎君说要炸渠治洪!!!特地来知会你一声!”
邓戚嗓门一亮,树枝上的伯劳鸟都要震一震,更别提在粥摊前的百姓了,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彻底逃不了干系的孟华允坐在床上摁了摁太阳穴,一句话都不想说。
因泄洪之事,河道上人员拥挤,上虞县关卡封禁,官道上的人却零星。
黑驴载着沈截月,绕了一道又一路,在山中行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目的地。
沈截月侧坐在黑驴上,对着这间隐匿在深山中的木屋浅浅行了个礼:“三水先生,晚辈想在此盘桓些许时日,还望先生应允。”
不多时,木屋里传来一老者的回复:“去去去,滚滚滚!”
语气无礼不留情面,但这老者说的却是一口地道的、没有任何口音的官话。
“既如此晚辈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沈截月没有被这老者的话所影响,她鞠了一躬,道:“晚辈就厚着脸皮住下了,先生要骂,就痛痛快快地骂。”
“晚辈所修“顺心”二字,绝不会因先生的话而影响修行,亦不会使先生身上所担罪孽再深重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