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蒋徽忙将竹椅挪到了孟显允身旁。
孟显允:“我与熟知水利的官员们商谈过,稍后围洪的关口设在了这几处,都已在图纸上标明。”
蒋徽一时疑惑:“殿下?”
孟显允:“乔睿来报,有大批商队过了上虞的县界。”
孟显允将图纸交于蒋徽,说:“我得回去,这里交给你,我放心。”
蒋徽捧着图纸,重重地给孟显允磕了个头!
快马飒沓直达县衙,孟显允下马将外衫甩给乔睿:“同六皇子知会一声,他若是能起身则务必请他来公堂议事。”
孟显允迈过几节台阶:“备水我要洗漱。”
乔睿卷好衣袍:“主子,商队话事人进城后将他们安排在哪里?”
孟显允没有解释:“义庄!”
“遵命,属下这就去……?”
乔睿:“义庄?”
那不是只有死尸么?
——
星光熠熠,山谷幽静。
沈截月将黑驴牵到空地上梳毛,她抻了抻腰,扭头对此刻才煮粥的徐骊追问:“先生,还请问赈灾粮你给弄哪去了?”
徐骊煮粥的本事一般。柴火放得旺,锅却没去搅,不多时屋里屋外都能闻到一股糊锅底的焦味。
徐骊坐在凳上,苍老的面容沉默片刻,后回答道:“卖了。”
沈截月不意外:“卖给谁?”
徐骊:“怎么,觉得我卖不出去?”
沈截月:“先生神通广大,居深山老林仍能拨动时局,一笔粮食而已,在先生手中怎会没有出路。”
“先生与齐王做局,齐王得了美名便不会再收回粮食,一时间,贫道想不出这一笔庞大的粮食先生货与哪家销赃?”
“丫头。”徐骊拿着蒲扇往灶膛里扇风,说出口的语气莫名有些讥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刀剑上舔血地界远不止战场,只要能带来利润,总有人不会介意我是不是反王旧部。”
沈截月:“商队?”
那确实是可以了无生息地吃下这一大笔粮食。
沈截月走到灶台边,用铁勺搅吧搅吧糊粥。
徐骊搭上了齐王的船,他骗取上虞县县令蒋徽的信任,让齐王的粮在县衙的仓廪里待上几日再偷运而出。
彼时,上虞灾情人尽皆知,粮食难求,正好卖与商队。
得粮、求财,祸乱天下,大家都如愿以偿。
只有上虞。
沈截月打了一碗滚烫的粥强塞到徐骊手中,问他:“先生,黎民何辜?”
“……”徐骊直视着沈截月的双眼,答道:“各为其主。”
徐骊是前朝遗民,脚下的这万丈土地也曾属于他的故国,如今放眼望去,山河万里早就变了模样。
既无家可归,他又何必生出那不应该的怜悯之意?
徐骊:“我亦有罪……”
“我也无错。”
话音落地,沈截月面无表情地将踹翻徐骊在地。
汤粥哗啦啦撒了一圈。
沈截月答他:“各为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