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华允卡住孟显允的膝弯,背着孟显允朝那炊烟处走去。
他同孟显允说话:
“别睡,老十一……”
“我和你说,这次过后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
“睡了可就醒不了了,回到平梁,我可会和李直曲一起在你墓前笑话你的……”
趴在孟华允肩上的孟显允依旧双眸紧闭,没有回答。
孟华允用树枝当拐杖继续走了几里路,他气喘吁吁,艰难地望着那一缕炊烟。
望山跑死马。
那处屋舍分明近在眼前,走起来却又似远在天边。
“叮铃铃——”
孟华允抬头,他看向树木丛生的山路——林翳背光处,有位骑着黑驴的姑娘。
黑驴不时晃悠着脑袋,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叮铃响。
孟华允大喜过望,他驮着孟显允踉踉跄跄地奔向前!
此刻的孟华允衣衫破烂,颇有姿色的脸也因撞击青紫不堪,他狼狈地恳求:“姑、姑娘……”
“可否救我兄弟二人一命?”
沈截月带着意外的神色将孟华允上下打量一番后,十分世俗地开口:“——银钱呢?”
这将孟华允问住了。
金叶子都在五湖身上,其余银两银票更是随着车马一并不知去了哪。
现在他哪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孟华允突然想起一物,急说:“有的,有的!”
孟华允从孟显允腰间取下那枚他说俗气的金香囊,忙不迭塞到沈截月手中。
“烦请姑娘为我二人请位大夫,姑娘若救我性命,在下必竭力报姑娘大恩大德……”
孟华允说完请求,尚不等沈截月同意,便“嘭”地一声响,直愣愣地栽倒在地。
……
沈截月没有因昏死过去的二人而分散注意力,她看着手中的圆香囊,皱起了眉。
这貌似是平梁城里老工匠的手艺吧?
官话说得这么好……
难道是来上虞卖粮求财的商人?
沈截月不免有些感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如是。
沈截月把金香囊揣怀里,这是给她的诊金,不能不要。
沈截月先将孟显允翻过身,仔细把脉后再对孟显允脑部的几处关窍施针,将血暂时止住。
就当沈截月要掀开孟显允衣服检查有无内伤时——原在昏迷当中的孟显允突然睁开了眼!
孟显允攥住沈截月要解他腰带的手腕,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个重伤垂危的伤患。
卡着沈截月的手腕生疼。
孟显允定定地盯着沈截月,语气虚浮却又强硬地问沈截月:“你、你想做什么?!”
两团墨点似的眼珠沉在孟显允冷白的脸上,松散的黑发浸润着鲜血贴在两颊。
美人落魄,却类似鬼魅,秾艳得不可方物。
原有些不爽的沈截月见到这般好模样也不由得心生愉悦,她举起手,示意不会再碰孟显允。
沈截月嘴角轻菀,语调中带着一两分恣肆:“小郎君,我是个大夫,方才只不过是想看看你还有哪里受伤,郎君可莫要误会我是在调戏你。”
沈截月:“郎君伤到了脑子,需得及时就医。”
孟显允嘴角抿紧,此人说话如此没正形,简直与在江湖行走的骗子无二。
孟显允:“以何为证?”
“诺,这个。”沈截月挑起金香囊,那穗子都在悠悠地荡,道:“你兄长给我的报酬,怎样?”
孟显允看了眼倒在一旁的孟华允,已然无法。
“既如此,烦请大夫替我兄长看诊。”孟显允再三嘱咐:“大夫不必为我操心,待我醒后,我自会上药。”
说完,孟显允又晕了过去。
沈截月:“……”
怎么这么能逞强?
不过沈截月却是没计较,孟显允昏迷过去后,她瞧了瞧孟华允的情况。
这兄弟俩倒是不分伯仲,都伤得厉害,没个百来天都不能好全。
只是现下沈截月手里唯有金针和一些蛇药,她只能暂时固定住孟显允孟华允错位骨折的四肢,回去后再想法子。
沈截月对二人进行简单的包扎后,又提着柴刀砍了些竹子用来做担架。
她将孟显允和孟显允平放在担架上,用葛藤将两人入捆行李一般将捆好,担架的一端套住黑驴的嚼子。
沈截月坐上驴背,拍了拍,示意黑驴回徐骊的草庐。
得,柴又没砍成。